第三家出來個老漢，聽了半句，蹲在門檻上，半天沒吭聲，末了說了句：“老輩子的事，提不得。”也把煙鍋往門檻上磕了磕，回屋去了。
沈清辭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沒走。隔了一會兒，院裡傳出老漢的咳嗽聲，還有一句含含糊糊的話，像是說給誰聽的：
“……該來的，早晚要來。”
她回頭看了看謝無妄。謝無妄沒說話，只把目光從院牆上收回來。
陳硯書小聲說：“斷子。我這一路數過來，村裡就沒見一個小孩。”
“縣誌上說，望泉村以前出過狀元。後來——”
“後來怎麼了？”
“斷代了。族譜上有一段，從某一年起，後頭就記不下去了。”
三個人在村裡轉了一下午。泉眼果然幹了，井底全是落葉。老槐樹下的石碾倒是有人用，碾盤壓得鋥亮，碾子滾得發黑。
謝無妄蹲在石碾旁，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碾盤底下的土撥開。
土是松的。碾盤邊上還有一道新壓出來的轍印，像是有人前幾天挪過碾盤，又挪了回去。
他拿指甲摳下去，摳到一寸深，指尖碰到一個硬東西。木頭，圓的，帶著稜。
陳硯書遞過來一把摺疊刀。謝無妄順著土縫往下挖，挖出一根釘子——桃木釘，比河灣那批粗一圈，釘頭磨得圓滑，像是舊物，又像是常有人來摸它。
釘頭刻著一個字。
“馮。”陳硯書念出來。
沈清辭湊過來看。舊木，刻痕深，字口裡積著黑垢，不是新刻的，少說埋了幾年。
“釘頭落印。佈局的人，慣在釘上落一個印。河灣那批沒落，這根的印，是『馮』。”
“落印是什麼意思？”
“兩種說法。一是落自己的姓，二是落僱主的姓。得查了才知道。”
陳硯書首起身，拍掉手上的土：“那先查馮家。”
“先查馮家。”
沈清辭指了指村西：“那邊兩進的大院，全村唯一青磚起的新樓。剛才路過，門楣上掛的匾，落款就姓馮。”
三個人都往村西看了一眼。青磚樓在暮色裡杵著，院牆高，牆頭上蹲著一隻黑貓，正往這邊看。
謝無妄把桃木釘用布裹了，塞進揹包。他首起身，往村口老槐樹那邊掃了一眼。
穿羊皮坎肩的老頭還站在巷口，揹著手，隔著半個村子，遠遠地望著他們。天光暗下來，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看得見那道影子，杵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