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根“馮”字釘又擺在桌上。木色發暗，字口裡還嵌著一點幹泥。
沈清辭補了照片，塞進塑膠袋：“河灣那批是新木，白鹿料行的貨。這根舊，十年往上。”
“跟望泉斷子的年頭對得上。”
陳硯書合上本子：“馮家。今晚我先摸賬。”
正說著，村後墳地方向傳來一聲吆喝，粗嗓子，拖得老長，像吊嗓。院子裡的狗叫了兩聲，又住了。
三個人循聲過去。
墳地在村後坡上，亂石堆裡墳頭錯排。一個壯實漢子蹲在最外頭一座墳頭上，盤腿啃餅，軍綠外套洗得褪色，頭髮支稜著，腳邊帆布包鼓鼓囊囊，露出一截黃紙。餅渣掉在墳土上，他也不擦，啃得腮幫子鼓鼓的。
見他們過來，漢子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拍掉手上的渣，站起來。比謝無妄高半個頭，肩膀寬，站那兒像堵牆。
“你們村裡的？”
“不是。查案子的。你呢？”
“巧了。我也是。”
他蹲下，從墳頭旁土裡拔出一根釘子——桃木釘，釘頭朝上，露著半寸。謝無妄認得，新埋的九根之一。
“你動過釘子？”
漢子把釘子舉到眼前眯著眼看：“不光動過。九根釘，按北斗位排，釘頭落印，印刻在第三根。這套路，我認得。”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跟我家堂口滅門那夜，一模一樣。”
沈清辭皺眉：“你家堂口？”
漢子拍了拍胸口：“東北老營子，嚴家堂口。八年前，一夜滿門死絕。我爹我娘，三個叔伯，沒留活口。現場就剩這路釘子——北斗位，九根，釘頭落印。我叫嚴九郎。追這手筆，追了八年。前天聽說望泉出了同款釘子，連夜趕來的。”
陳硯書脫口：“你就是嚴九郎？”
嚴九郎站住：“你認識我？”
陳硯書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我——猜的。有人在我賬上給你留了格子。”
嚴九郎沒聽懂，也不追問，盯著謝無妄看了一會兒：“你是守衡宗的？”
“是。”
“規矩人？”
“……是。”謝無妄答得很慢。
嚴九郎咧嘴一笑：“那就好——規矩人辦不了這事，得我這種莽的來。”
“你打算怎麼來？”
“刨。這墳底下壓著斷口，刨開，把底下埋的東西取出來，一把火燒了，脈就斷了，完事。”
“斷口連著陣心。硬刨，煞氣外洩，全村跟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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