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謝無妄還沒出門，村口的鑼就響了。
鐺，鐺，鐺。敲得不急，一聲接一聲，把半個村子的人都敲了出來。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藏青中山裝的中年人，胸口彆著一枚銅牌，牌上刻著守衡宗的山紋——宗門的執事，本地轄區的。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一左一右，站得筆首。
老仙站在執事旁邊，煙鍋別在腰上，臉上看不出什麼神色。
執事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老槐樹底下的人都聽見：“望泉村的諸位。斷子之禍，乃天命報應。天命既定，不可強求，不可逆改。逆之者，天罰連坐，村毀人亡——這是老話，也是實理。”
人群裡靜了片刻，有人腿一軟，當場跪了下去：“仙長！那我們村，就……就沒救了嗎？”
執事接話：“守衡宗自會為村子祈福禳災。但逆天改命，絕不可為。”
跪著的不止一個。後頭又有兩三個跟著跪下，嘴裡唸叨著“可不敢再惹老天爺了”。
人群后頭，一個揹著手的老漢啐了一口，扭頭走了。走之前，他低聲罵了句：“屁的天命。”
謝無妄認出他——前兩天在村口跟老天爺較勁的那個老漢。
謝無妄的聲音從人群后頭傳過來：“祈福禳災。禳了十年，村東的泉幹了，村西的墳沒添過一個新墳頭——哦不對，添了。添的是一口六歲的童棺。”
人群分開一條道。執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兩息：“謝無妄。”
“執事認得我。”
執事：“玄真子長老己經知道你在這。望泉的案子，宗門接手。你們，撤。”
“宗門接手，接手的方案呢？”
“長老自有安排。”
謝無妄：“安排好了天命報應，等著收屍。河灣那案子，宗門也是這麼安排的——齊鶴年帶了三天隊，第三天，病危的娃娃差點沒撐過去。”
“你——”
謝無妄：“宗門要祈福，弟子沒意見。宗門要接手，先把望泉的泉接回來。”
執事的臉色沉下去：“謝無妄，你聽好了。你們再動，就是與天爭命，與宗門為敵。”
謝無妄看著他：“與天爭命？我早爭了。”
執事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接話。他身後的兩個弟子往前站了半步，被他一抬手攔住。
執事：“話我帶到了。何去何從，你自己掂量。明天天黑前，我希望你們己經出了望泉。”轉身就走。
執事走了，人群卻散了。村人三三兩兩地走，邊走邊回頭看，有人眼神躲閃，有人首接啐了一口。跪著求仙長的人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看謝無妄，欲言又止，也跟著走了。
老仙站在老槐樹下，沒走。他攥著煙鍋，看了謝無妄一會兒，開口：“年輕人，天命這東西——”
謝無妄打斷他：“大爺。你說夜夜聽著。聽著挖墳的動靜，聽了十年，你覺得那是天命？”
老仙的嘴動了動，沒說出話，轉身走了，背有點駝。
回院子，嚴九郎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摔：“撤？我嚴九郎這輩子沒撤過！”
“誰說要真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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