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村西的青磚大院還罩在霧裡。
嚴九郎蹲在院牆外的老槐樹後頭，壓著嗓子問：“就這麼進去？”
“敲門進去。”
“那要是門不開呢？”
“那就翻牆。”
嚴九郎搓了搓手：“早說。翻牆我在行。”
沈清辭沒理他倆，抬手，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門環。
門樓比村裡的土房高出一大截，青磚到頂，簷角壓著瓦獸。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馮宅”兩個字，漆皮剝落得只剩半邊，底下落款卻像是新描過的——姓馮，一筆一畫，墨色發亮。牆頭蹲著一隻黑貓，眯著眼，看他們三個，看了半天，跳下去，沒影了。
謝無妄在匾下站了站。落款那兩個字是新描的，墨色發亮，簷角瓦獸的脊背上卻積著灰——門臉收拾得仔細，深宅裡頭的舊漆，沒人顧得上。他收回目光，沒再多看，跟著進了門。
嚴九郎哼了一聲：“排場不小。供不起香火的人家，門口倒是不含糊。”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瘦高個探出半個身，灰布衫，袖口挽著，露出裡頭一截深色的裡襯。
“三位找誰？”
謝無妄：“馮家。找老太爺。”
那人說，門縫又窄了半寸：“老太爺不見客。三位不是出村了嗎——執事說了，馮家的事，輪不到外人管。”
沈清辭：“走了，又回來了。走是給執事看的，回來是給老太爺看的。”
那人臉色沉下去：“你們——”
嚴九郎一手抵住門板，門就開不動了。那人的臉漲紅，正要喊，院子裡傳出一個聲音，啞的，像砂紙磨過木頭：
“讓他們進來。”
門縫裡的人僵了一下，鬆開手。
院子大，青磚鋪地，掃得不勤，落著一層黃葉。西廂房的門半掩著，裡頭堆著東西，摞得老高。沈清辭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成摞的舊文書，有的卷著，有的攤開，落了灰。
“馮家過繼的文書，都在這兒？”
管家跟在後頭：“馮家的家事。外人看什麼。”
沈清辭：“你家抱了三個孩子，養一個走一個。檔案上寫病亡的有一個——六歲，女孩。我想看看，過繼文書上，是誰牽的線，誰做的中。”
管家的腳步頓了一下。
堂屋裡，那個啞嗓子又傳出來：“讓她看。”
管家站著沒動，隔了兩息，側身讓開。
沈清辭進去，蹲在文書堆前頭，一本一本地翻。文書新舊不一，最早的一份邊角蟲蛀了，紙黃得像枯葉，用線縫著；最新的一份還帶著墨香，摺痕是新的，像是這兩年才收進來的。翻了小半刻，她停住了，抽出一份，又抽出另一份，攤開並排放在地上。
她指著落款：“十年，三份過繼文書。中人那一欄，回回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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