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楚的，查無此人。”
陳硯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鍵盤聲：“天機門的老檔我託人翻了一遍，三十年裡，沒有姓楚的登過冊。白鹿縣城的戶籍、集福會的名冊，對不上號。這名字像是憑空長出來的——要麼是假的，要麼，是從石頭縫裡蹦的。”
謝無妄：“名字是假的，人是真的。三十年前給馮家塞圖的人，跟河灣、青江、望泉的局，是一條線。”
嚴九郎把碗往桌上一擱：“一條線。那就先斬線，再找頭。斷子這局，今天給它斷了。”
早飯沒吃完，三個人就出了村東的院子，繞村後的山坡，往馮家祖墳走。沈清辭揹著磁場儀，嚴九郎把帆布包裡的黃紙符碼了一排，碼得整整齊齊。晨霧散了一半，村後坡上沒人，只有風。電話結束通話前，陳硯書又補了一句：“查不到也先破局，別等他把收官日趕到跟前。馮家那邊，我盯著。”
祖墳在村後坡上，一片老墳，土包高低錯落。嚴九郎蹲在最上頭那座墳前，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墳頭的土。
他說：“斷脈大點就在底下。墳地底下釘了九根舊木釘，北斗位，釘死全村的地氣。前頭起的那些，都是枝節——這一處，才是根。”
“怎麼破。”
嚴九郎把帆布包解下來：“請仙。這一回，不是追息，是借力。五仙鎮墳，把斷口砸開，讓地氣自己歸位。”
沈清辭：“你燒才退兩天。”
嚴九郎蹲下來鋪黃紙：“退了就是退了。再拖兩天，下月收官，人家自己收了，咱連渣都摸不著。”
黃紙鋪開，九張，北斗位。他一張一張碼平，紙角壓上土，碼得比誰都仔細——方才還大大咧咧的人，這會兒蹲在墳前，背影繃得筆首。他點了一炷香，插在墳前土裡，又往西角各壓了一枚銅錢，然後退後兩步，閉眼。
風來得不是時候。剛起手，最邊上那張黃紙讓風掀起來，翻了個面，往田埂那邊飛。嚴九郎睜眼，兩步追出去按住，撿回來壓回原位，重新退後：“起。”
風先停了。
然後是從腳底起來的——青氣，一縷一縷，從土縫裡滲出來，纏上他的褲腳，纏上他的小腿，纏到腰，纏到手臂。五道虛影在他身後立起來，半透明，風一吹就晃，像是站不穩，卻壓得人喘不上氣。沈清辭往後退了半步，磁場儀上的數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村後坡下，己經聚了人。沒人敢上前，都隔著田埂站著。老仙站在最前頭，煙鍋在手裡轉了兩圈，沒點著。馮老太爺拄著拐，站在自家院門口，遠遠地看著這邊。
嚴九郎睜開眼，眼白裡全是青氣。他暴喝一聲，青氣灌進墳頭，首往地下鑽。
轟。
土包裂開一道縫，黑氣從縫裡往上翻。墳頭塌下去半截，露出底下密密匝匝的木釘——八根，釘頭朝上。第三根的位置空著，一個圓圓的土窩，邊緣的土還是新翻的。那根帶印的，在謝無妄的包裡。
沈清辭的磁場儀跳紅了：“洩了——洩得太快！”
謝無妄的銅錢飛出去，五枚，在裂口上方排成一個圓盤：“壓住！”
黑氣頂在盤底，嗡地一聲悶響，盤沿往下沉了半寸。虎口的舊傷崩開，血順著手腕淌下來。掌心命紋又暗了半線。不折壽，可也經不住這麼扛。
地氣從裂口裡湧出來，黑一陣，青一陣。嚴九郎站在墳前，雙掌往下壓，五道虛影跟著他往下沉，壓進土裡。墳底傳來一連串悶響，像骨頭在土裡一根一根地響。
斷脈點，破了。
地氣回湧——像憋了十年的水，一下子衝開了閘口。青氣漫過墳地，漫過坡下的田埂，帶起一股土腥味。村人往後退了幾步，又站住，看著那股青氣漫過來，漫過腳面，散進地裡。有個年輕媳婦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腳下的土，指尖沾了一點潮氣，抬起頭，眼圈就紅了。旁邊老漢拽她袖子，她沒起來，跪在地上，把土捧起來，又撒了。老仙站在田埂上，煙鍋在手裡轉了兩圈，半晌，低低罵了句什麼，沒人聽清。
嚴九郎的青氣散了。
他往前栽，被沈清辭一把扶住。半邊臉都是土，嘴角掛著血，人往下出溜，還咧著嘴笑：“爽了……這下，能睡個好覺了。”
“你每次打完，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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