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隊沒摸黑,明火執仗地來。
火把舉過院牆的時候,村東的雞先炸了窩。七八道影子翻進院子,手裡拎著棍,領頭那個胸口一片逆鱗紋,站在院門口,朝堂屋抬了抬下巴:
“燒。”
嚴九郎從堂屋裡出來,披著外套,手裡拎著根鐵條,一步跨到門坎前:“燒誰家?”
領頭者沒答,一揮手。兩個打手撲上來,嚴九郎側身讓過,鐵條橫掃,先撩翻一個。另一個掄棍砸下來,他偏頭躲過,肩膀撞上去,把人撞出兩步遠,撞在柴房門板上,悶響一聲。
第三個打手趁亂往堂屋衝,要搶那隻木箱。嚴九郎鐵條反手一戳,戳在那人膝蓋窩上,那人哎喲一聲,單膝跪地,滾了兩滾。
嚴九郎收回鐵條:“衝堂屋?先問過我的鐵條。”
他大病初癒,步子還虛,下手卻一點沒虛。他抹了一把嘴角:“五仙沒來。對付你們,用不著請仙。”
牆根底下站著領頭者。他沒進院子,抬手,一道黑氣順著牆頭捲過來,正撞在嚴九郎剛掄出去的鐵條上。鐵條嗡地一震,脫了手,滾進泥地裡。嚴九郎彎腰撿起來,甩了甩泥:“勁兒不小。這是打招呼呢?”
領頭者沒答話,帶著幾個人,轉身往村後坡走了。
院子裡打成一團。棍子砸在門框上,木屑崩了一地;火把被踹翻一支,火苗在泥地上滾了滾,滅了。村人被驚醒,有人披著衣裳衝到院門口,被沈清辭一把攔住:“別出來!往村部走,抱孩子走!”
一個老漢腿發軟,扶著門框:“燒、燒到咱村了——那是哪路的啊!”
沈清辭把他往外推:“哪路的你不用管。帶上人,往村部去,鎖門,別點燈。”
人群往村部湧。有人還趿著鞋,有人懷裡塞著戶口本,腳步亂,卻沒人往回跑。老仙走在最後頭,煙鍋攥在手裡,沒點著,一步三回頭,看著村東那點火光。火把的影在牆上晃,像一串亂竄的鬼點子。
謝無妄沒在院子裡。打手隊一進村他就看出來——一半撲院子,一半繞了村後坡,朝祖墳的方向去了。
斷脈點剛破,土還是松的。他們要的是重新壓回去。
他抄近路趕到墳地的時候,祖墳裂口邊上己經站了三個人。一個蹲在裂口邊,手裡抱著幾根桃木釘;領頭者不在,站在坡下,揹著手,看他把釘子一根一根往裂口裡埋。
謝無妄站在坡上:“埋回去。埋回去,這村的斷子局,再養十年?”
那人手裡的釘子停住,抬頭看他。
坡下那個背手的開口了,聲音不高:“養不養得成,看你攔不攔得住。”
他轉過身。夜風把他的衣襬掀起來,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往下一壓。黑氣從他指尖冒出來,一股一股,纏上裂口邊沿的土,土塊簌簌往下落,落進裂口裡,帶起一股腥味——土腥味底下,壓著一絲別的東西,像是河灣墓裡那股,陳年墓室的潮氣。
黑氣一冒頭,謝無妄的銅錢就飛了出去。五枚,在裂口罩成一個圓盤。黑氣撞在盤上,盤面嗡地一顫,往下壓了半寸。他虎口一熱,血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裂口邊的土上。
這氣息——他認出來了。河灣古墓底下,九陰奪運局的陣心,就是這個味。斷子局、財帛局、奪運局,底下的東西是同一路貨。
“九陰奪運。你們跟河灣,是一家。”
領頭者沒接話。他手往下壓,黑氣加厚了一層,壓得銅錢盤吱嘎作響。黑氣裡有細碎的動靜,像蟲翅在土裡磨,密密匝匝,聽得人牙根發酸。謝無妄左手的命紋在夜裡顯出來,暗著的那半線,又往下沉了一點。他咬住布條一端,單手把虎口裹了兩圈,勒緊,血從布縫裡洇出來。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院子方向,有人撞翻了水缸。謝無妄沒回頭,銅錢盤紋絲不動。
領頭者開口:“你們護得了這村,護得了下一村嗎?”
謝無妄:“下一村,我也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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