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地圖攤在桌上，一角壓著水碗，一角卷著。紅筆圈了三個點，挨著擠著——河灣，青江，望泉。剩下九個散在紙面上，有大有小，有一個圈得潦草，墨還沒幹透，蹭花了邊。
嚴九郎蹲在桌邊看了半天，拿指頭點了點那三個圈：“這仨，是咱辦的案。那九個呢？”
“沒辦。”
謝無妄把地圖折起來：“查一個，圈一個。圈到第九個的時候，網就收口了。”
沈清辭從灶臺邊過來：“收口收的是什麼。把咱也圈進去？”
“咱早就在裡頭了。”
屋裡靜了。夜裡那場仗，全村沒幾個人睡著。天一亮，村人陸陸續續出來看——院牆外的腳印、柴房門口撞裂的門板、田埂上踩塌的草，都還在。老仙在村口站了一會兒，煙鍋攥在手裡沒點著，又回去了。
這一天，誰都沒歇著。
晌午，村部來了幾個人，站在門口，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是那個姓錢的老漢開口：“仙長，你們……還走不走？”
“不走。”
老漢搓著手：“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想再說點什麼，嘴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來，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夜裡要是有動靜，你們喊一聲，全村都來。”
謝無妄點了下頭。
他又去了兩趟村後坡。裂口還敞著，土茬是新的。他蹲在邊上聽，地底安安靜靜——沒有鎖鏈聲。他往裂口裡壓了三張符，符紙角用土壓實，銅錢重新排了一圈，錢眼朝外。
沈清辭在坡下問：“守得住？”
“守。”
嚴九郎把纏在手上的布條緊了緊，掄了兩下鐵條，呲牙：“他們要是還敢來——”
謝無妄：“他們會來。釘沒埋回去，族譜沒燒成，這村的地氣還欠著他們的賬。他們不會走。”
入夜，穀倉先著了。
火是從垛頂起來的，一騰就是半人高，風一吹，火舌卷著往村中心撲。村口的老槐樹那邊也亮了——樹底下碼著一圈乾柴，油是早潑好的。
沈清辭的喊聲從村西傳過來：“別往家跑！水桶往穀倉！東頭老陳叔，帶著你家的往村部走——”
全村都動起來了。水桶、水盆、豁了口的瓦罐，排成兩條龍，從井臺一首傳到穀倉。老仙站在最前頭，把一桶水兜頭潑上去，白汽呲起來，燎得他鬍子一縮：“潑！都別停！”
火光底下，兩道影子翻過村東的院牆。嚴九郎一步跨出堂屋，鐵條橫在門口：“燒完穀倉，還惦記這屋？”
那兩人不答話，掄著棍撲上來。嚴九郎側身讓過一棍，鐵條橫掃，敲在一人肩頭，那人趔趄著撞上牆根。另一個欺近，棍子往他腰眼捅——他大病初癒，步子發虛，閃得慢了一拍，棍頭擦著肋骨過去，他悶哼一聲，手沒松，反手一鐵條把人掄翻。
他呲著牙摸了摸肋下，血滲出來，洇溼了布條：“又添一道。記賬上。”
村後的坡上，謝無妄在裂口邊站住了。
火起那一瞬他就知道——穀倉是聲東，老槐樹是擊西，這一夜真正要動的，是腳下這道裂口。三個黑影從坡背面摸上來，沒人說話，手裡提著東西，到裂口邊蹲下，往土裡埋。
謝無妄開口：“慢著。這口子底下壓著十年的賬，你們還想再添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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