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邊壓著的三張符，一夜之間焦了大半，紙邊卷著，像被火燎過。銅錢陣也散了——兩枚滾進土裡，三枚還在原地，錢眼朝上，被壓得變了形。
謝無妄蹲下來，把銅錢一枚一枚拾起來，在掌心裡顛了顛。裂口裡，黑氣還在往上冒，一縷一縷，細得像頭髮絲，纏著土縫，不肯散。
沈清辭站在坡下：“鎮不住。符壓不住，錢陣也壓不住。這口子，不是用符能合的。”
“嗯。”
他攤開左手，命紋底下那道黑痕還貼在那兒。他把手合上，站起來，看了裂口很久。
謝無妄：“它養了十年。十年的陰債，都記在這道口子上。想讓它合——”
沈清辭：“不能硬來。”
他重複了一遍：“不能硬來。可也不能不來了。”
他彎腰，把五枚銅錢重新擺在裂口前，擺成一線，錢眼朝外。第一枚銅錢滾落坡下，他俯身撿回來，在衣襟上擦了擦泥，重新擺正，才退後兩步。解下腕上的布條，纏在左手上，纏了三圈，紮緊。布條是舊的，邊角起毛，勒得虎口發白。
“逆盤。”
“你瘋了。”
謝無妄：“逆盤改命，折壽三年。河灣用過一回。這村子的斷口，也配用一回。”
“配不配，不是你這麼算的——”
“怎麼算。一村人的命，跟三年比，怎麼算，都是值。”
坡下，村人己經聚了一片。沒人說話，都站在田埂那邊，隔著一條溝，看著。老仙站在最前頭，煙鍋忘了磕，菸灰落了一鞋面。
嚴九郎從人群后頭擠過來，肋下纏著布條，走路還一瘸一拐，站到坡邊：“真要用？”
“用。”
嚴九郎：“兄弟，你這條命是拿年算的——省著點花。”
謝無妄沒接話。他閉眼，左手掌心朝上，攤在面前。晨光落在掌心裡，命紋一條一條顯出來，深的淺的，縱橫交錯。他右手掐訣，指節一扣——五枚銅錢同時離地，懸起來，懸在齊膝的高度，錢文朝下，排成一道倒懸的線。
逆盤。
風從坡下捲上來，銅錢在風裡微微顫著，發出細碎的響。謝無妄掌心的命紋一寸一寸亮起來，亮得發白，像一根燒紅的線——河灣那一夜，也是這個光。
然後，暗了下去。
一線，兩線。從腕骨往指根，整道紋路像被火燎過，邊緣泛著灰。他整個人跟著晃了一下，喉頭一甜，一口血嗆出來，濺在裂口邊的土上。他沒擦，掐著訣的手沒松——五枚銅錢倒轉得越來越急，錢文朝下，像是要把裂口裡那點黑氣，一口一口倒出來。
裂口動了。
黑氣從縫裡躥出來，擰成一股，首撲謝無妄面門——反撲了。他閃不開了，這一下要是挨實，逆盤散，反噬全落在身上。坡下有人驚叫了一聲。
一道影子從斜裡撞過來，擋在他面前。
是嚴九郎。
黑氣撞在他胸口，他整個人被掀得離了地，往後撞在謝無妄身上，兩個人一起晃了兩晃。嚴九郎張口，血順著嘴角淌下來，人往下滑，被謝無妄一把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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