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謝無妄站在窗邊。工業園方向只剩霧，灰濛濛壓著廠房頂。
嚴九郎披著外套推門進來，往桌邊一坐，側著身躲肋下。他夜裡被呼嚕和風聲吵醒兩回，這會兒眼皮還腫著：“昨晚那玩意兒，看清了？”
謝無妄：“後半夜就沒了。”
嚴九郎：“沒了好。自己滅的，多半不是火，是給人看的把戲。收起來的把戲，比亮著的難辦。”
陳硯書從樓上下來，眼下一圈青，手裡攥著手機：“青江來信了。我託的人發來的——善源堂舊址封條貼了，最後一個供貨商的字也簽了。賬，全清。”
謝無妄：“清完就好。”
陳硯書開啟筆記本。螢幕上是張地圖，一個紅點一明一滅地閃，落在濱河工業園。閃兩下，滅一拍，又亮。他抬手拍了一下螢幕，紅點才穩住。
“我妹妹的訊號，又亮了。第三次。”
屋裡沒人接話。
陳硯書盯著螢幕：“前兩回，都在白鹿堂口舊址。亮了，滅，亮了，滅。這回它不在白鹿了，在濱河。”
沈清辭從裡屋出來：“集福會的堂口，三年前從白鹿遷到濱河。你妹妹的訊號，跟著堂口走？”
陳硯書：“三年了。這訊號亮一回，就落在集福會的地盤上一回。十回有九回都是——她是不是被關著。”
他話說得平，手卻一首沒離開滑鼠，指腹按在紅點上。
嚴九郎沒接話。沈清辭倒了杯水，放陳硯書手邊。他接過去喝一口，沒抬頭：“謝了。”
陳硯書關掉地圖：“方位在工業園東側。離昨晚那個方向不遠。先記著，別急。”
沈清辭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孟老？”
孟老的聲音帶著喘：“清辭，你上回託我問濱河老河道的地磁資料，隊裡順手做了趟物探。有東西。廢礦帶底下，大面積夯土，磚室跡象，斷層規整，不是河床淤積，像人工的。”
沈清辭問：“多大面積？”
孟老壓低了聲：“圖發你傳真了。清辭，濱河底下這座地宮，規模可能比河灣那座大十倍。你們在查什麼，我不多問——碰上了，小心。”
“知道了。謝謝孟老。”
孟老頓了頓：“謝什麼。你們乾的活，比我挖一輩子土有用。對了，物探隊在河道清淤裡撿了半塊老磚，紋樣怪，我讓小王拓了，夾在圖裡。你們認得上頭的東西，跟我說一聲。”
電話掛了。沈清辭去接傳真。紙一張一張吐出來：地磁等值線圖，夯土探測剖面，第三張是拓片，紙上拓著一圈一圈的紋，像鱗片。
她把圖鋪在桌上：“漢代夯土，規整斷層。濱河地下，壓著一座沒記錄在案的地宮。”
等值線一圈一圈往裡收，收得齊整。沈清辭拿指頭沿著線劃了一道：“自然地層亂得像草垛，長不成這樣。這是有人把地底下，圈了個格。”
陳硯書走過來，看了一眼圖，轉身去收拾那面牆。全國地圖掛上去，陣圖掛上去，望泉的照片、青江的票據、濱河分號的註冊資料，一張一張貼上。紅繩從這張牽到那張，最後都在濱河工業園那一點上，打了個結。
陳硯書：“集福會堂口。”
沈清辭：“漢代地宮。”
陳硯書：“我妹妹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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