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回頭請您吃飯。”他掛了電話,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
“孔總說,周主任的侄子,在東區倉庫那片當保安隊長。園區封東區,不是上頭的意思,是周主任自己壓的。孔總原話——那邊地皮便宜,租金低,出了事好捂。”
“自己壓的。那東區底下有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清楚不清楚,明天就清楚了。”陳硯書把手機收起來。
下午兩點,批文送到了據點。
影印件,一頁紙,紅章壓角,抬頭是園區管委會。上面寫得分明:同意考古勘探隊對園區東區進行地面勘察,即日生效,為期三天。
沈清辭拿起來看了兩遍,又放下:“周主任親自送的?”
“他讓司機送的。人沒來,怕捱罵。”
她翻到最後一行,眉頭皺了皺:“進場時限寫即日生效,具體鐘點沒寫死——口頭說盡快,紙上沒釘。”
傍晚,天擦黑的時候,園區方向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陳硯書站在窗前,看著救護車開進園區,開進去,沒一會兒又開出來,往醫院方向去了。
“東區出事了。”
西個人趕到醫院,傷者剛送進急診室。是東區倉庫的工頭,西十來歲,半邊臉都是血,胳膊吊著,正跟工友說話:“我就說那架子不牢,組長非說沒事。好傢伙,說塌就塌,那鐵皮片子劈頭蓋臉——”
“傷哪兒了?”
護士接話:“肩膀加額角,縫了十幾針,骨頭沒事。命大。”
陳硯書重複了一遍,沒什麼語氣:“命大。”
工頭自己接茬:“命大個屁。那架子三年前就說要換,換到現在也沒換。今兒砸的是我,明兒砸的是誰——”
工友勸他:“行了行了,少說兩句。領導說了,這是意外,醫藥費廠裡出。”
“廠裡出。廠裡還說出事是裝置老化呢。”
沈清辭繞到病床另一側。工頭的右手垂在床沿,掌心朝上,指縫裡沾著灰。她看了一眼,步子停住。
燈光底下,那隻手的掌心,浮著一團黑氣。
淡得很,像墨浸進了掌紋,往外滲。她見過這種東西——河灣的病人手上,青江暴斃的人手上。
謝無妄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這廠裡的意外,死的人,不是第一個。”
嚴九郎跟在他後面,看了一眼病床,又看了一眼那隻手,退後半步:“這玩意兒,河灣那個死了,青江那個也死了。這個——能活嗎?”
沒人接話。
工頭自己看不見那隻手。他還在罵那架子,罵組長,罵裝置老化——罵得中氣十足,像要把命罵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