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謝無妄沒回據點。
他拐進園區東側的巷子,沈清辭跟上來,壓低聲音:“你要進去?”
“醫院裡那隻手你也看見了。等不到明天。”
“批文明天就下來了。”
“批文下來,人還活著,才算數。”謝無妄翻上圍牆,蹲在牆頭往下看。警戒線內的廠區黑著,只有東南角倉庫方向亮著兩盞燈。
“監控。倉庫門口那一路,正對著入口。”
“繞後。”
兩人貼著倉庫後牆摸過去。後牆根堆著貨架和廢料,紙箱泡過雨,一碰就軟。一道側門,鎖是舊的,鎖眼裡塞著棉絮。謝無妄拿鐵絲撥了兩下,鎖簧咔地一聲開了,他側身進去,回手把鎖掛回去。
倉庫裡比外頭冷。頂棚漏著天光,幾排貨架碼得齊整,蓋著帆布,帆布上落了一層灰。腳底是水泥地,踩上去灰塵簌簌地揚,空氣裡一股鐵鏽味,混著機油。
沈清辭摸出手機,調成手電,貼著牆根掃了一圈。貨架盡頭,地面有一塊顏色不對,水泥是後澆的,跟周圍差著好幾個色號,接縫的地方,還留著模板的稜。
謝無妄蹲下去,指腹貼著那圈接縫:“這底下澆了一層,壓著東西。”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薄紙,貼在接縫上,拿鉛筆斜著輕輕掃。外頭腳步聲近了,他手一抖,拓片右下角蹭髒了一角。他沒停,紙上漸漸顯出紋路,一圈一圈,像鱗片,收尾帶一道回鋒,跟河灣墓底拓過的那張,刀法一般無二。
沈清辭蹲在旁邊看:“跟望泉那份,同一個格式。望泉是九根釘,這裡是整片澆死,手法不一樣,筆意是同一路的。”
謝無妄沒答話。貨架第三層,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壓在一摞發貨單底下,露著一角。他抽出來,紙是舊的,邊角卷著,摸著發脆。第一頁是抬頭,他翻到第二頁:
一排工整的小字:濱河局,養期八年。下面跟著一串日期、方位、用度,字跡跟望泉那份養局清單,像是一個人寫的。頁尾被油汙糊住,滿期哪天,看不清。
沈清辭湊過來:“養局清單。望泉那份,族譜夾層裡翻出來的,同一個格式,同一個印。”
“養期八年。這局養了八年了。”
他把檔案袋原樣塞回發貨單底下,手在帆布上蹭了一下,蹭掉指紋。
外頭傳來腳步聲,踩得碎,不像一個。謝無妄拉著沈清辭,閃進貨架間,把帆布一角拉下來,蓋住身形。
兩個打手模樣的人進來,穿保安服,一個拿手電,往倉庫深處照了照,照到貨架這邊,光柱停了一停,又移開:“老趙今天砸得那麼重,醫院那邊也沒個準信……”
“人醒著呢。剛打電話,堂裡說沒事,砸的是替死鬼,這局好著呢。”
“那咱還用守夜不?”
“守。主任說了,明天有人進場,這幾天都得盯死。你當我樂意在這聞機油味?”
“門裡那個,今天安生不?”
“安生。送飯的說,咳了一下午,聽得人心裡發毛。”
兩人說著話,往倉庫最深處走。走到貨架盡頭,拿手電的那個停住,回頭,朝貨架間照過來:“誰?”
光柱掃過帆布,掃到謝無妄腳邊,停住。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去掀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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