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陳硯書一眼：“所以今晚，她不會有事。明天，才是要緊的時候。”
“明天怎麼著？”
“明天，批文進場。勘探隊大部隊，走正門，光明正大。鐵門鎖著，就撬；鏈子拴著，就剪。人是我們的，我們當著他們的面，把人帶走。”
“明搶。”
謝無妄把銅錢收起來：“明搶。他們拿的是保安，不是軍隊。我們拿的是批文，是文物部門，是幾百號工人看著。他們不敢攔。”
他把拓片摺好：“明早七點進場。嚴九郎開路，擋人的交給你。清辭帶證件和錄音筆，走文物口徑。陣，我來拆。”
“我報警。我妹妹被關在裡面，這個電話我來打。”
“好。”
“他們要是攔呢？”
“攔，就報警。陳硯書的妹妹，被關在集福善業濱河分號的地下倉庫裡。這個話，明天讓全園區的人都聽見。”
陳硯書沒說話。他站了一會兒，彎腰，把地上摔碎的牆皮踢開，坐下來，把桌上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燙，他也沒放。
“……我聽你的。”
嚴九郎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救人我在行。明兒個，我打頭陣，誰攔我妹妹，我捶誰。”
“誰是你妹妹。”
“阿書就是咱們妹妹。你們認不認，我認。”
陳硯書想笑，沒笑出來。他抬手，把砸牆時蹭亂的外套整了整，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七點。都別起晚了。”
謝無妄把五枚銅錢收進懷裡，沒再多說。沈清辭去收拾證件和錄音筆，嚴九郎在裡屋把護腕又纏緊一圈，嘴裡還唸叨：“明兒誰攔門，我讓他知道什麼叫東北拳頭。救人我在行，這話我再說一遍，省得你們忘。”
屋裡各忙各的，只有陳硯書還坐著，茶涼了，他也沒換。
夜裡，陳硯書沒睡。他坐在桌前，對著那張拓片，一遍一遍看。檯燈的光昏黃，照著他手背上己經結痂的傷口。拓片翻過來，背面沾著倉庫帶回來的灰，他拿指腹抹了一下，沒抹乾淨，留了一道。
屋裡很靜。樓上哪戶人家的水龍頭沒關嚴，滴水，滴答，滴答。嚴九郎的呼嚕聲，隔著一道牆，起起伏伏。謝無妄在隔壁房間，銅錢在掌心轉了一圈，沒落盤，又收回去。
凌晨兩點，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園區方向的網路監控，他下午在分號留的許可權，還開著。
畫面切到地下倉庫入口。那扇鐵門，門縫裡，伸出一隻手。
手指貼著門縫，一下，一下，敲著。
有節奏。短的，短的，短的。長的，短的。短的。
陳硯書盯著螢幕，指腹順著那節奏，輕輕叩著桌面，叩了兩遍，停住，第三遍只叩了開頭一個短音，就沒了下文。是誰敲的——陳硯秋還是看守學她口氣，他此刻答不上來。
摩斯電碼。
“別來。”
螢幕裡，那隻手縮回門縫。鐵門，又合上了。門縫裡那一線昏黃的光，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