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順著倉庫底層那道鐵板往下。
批文是續了的——陳硯書拿回來，紅章還熱著：“周主任籤的。孔總打了個電話，他臉拉得比驢長，字還是簽了。”
沈清辭：“他那張臉，快趕上嚴九郎的鞋底了。”
嚴九郎：“我的鞋底招你惹你了？”
“你鞋底比周主任的臉乾淨。”
鐵板底下是一道窄梯，陳硯書打頭，沈清辭第二。底層比上面大得多，手電掃過去，全是夯土，頂是券的，磚縫裡滲著水汽。牆面有大片暗色紋路，不是自然風化出來的——一圈一圈像鱗片，從牆根爬到牆頂，密密匝匝。林小滿貼著梯壁往下挪，走到一半就不肯再靠近牆面，只遠遠照著。
沈清辭拿筆在本子上描了幾筆，描到第三圈停住，換了個角度又描。描完抬頭，跟謝無妄對視一眼，沒說話。
沈清辭拿指腹貼著牆面蹭了一下：“跟河灣墓底一個刀法。望泉是九根釘，這裡是整面牆的紋。筆意同一路——”
“而且比河灣的大得多。”
沈清辭低頭看磁場儀，又抬頭看底層，來回比對了幾遍，聲音壓低了：“等值線跟這底層的走向全對上了。整個底層就是一張陣圖——陣紋全貌，在這。”
磁場儀的指標慢慢轉了半圈，定住一個方向。沈清辭順著看過去——底層盡頭，一扇石門嵌在夯土裡。門縫用灰泥封過，泥己經乾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
謝無妄走過去看了看封泥：“封了很多年。封泥是新近補的——補得不仔細，外行的手藝。”
嚴九郎：“外行？”
“他們怕門自己開。又不敢叫人看門。”
嚴九郎上前，肩膀抵住石門，悶力一推。石門發出一聲鈍響，開了。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比底層還冷幾分。沈清辭手裡的羅盤猛地一顫，她五指收緊，指節發白，差點脫手磕在牆上。
門後是一個拱頂的甬道，黑黢黢的，望不見底。
沈清辭拿手電掃了一圈：“漢代的地宮。夯土、券頂、磚縫的尺寸，都是漢代的路數。河灣的墓是個小墳；這個，是座宮。”
嚴九郎：“宮裡頭養什麼？”
沒人答他。
甬道口的磚地上釘著一排桃木釘。釘頭落著印，印紋一圈一圈像鱗。謝無妄蹲下去，捏起一枚，看了看釘頭，又看了看牆面：“桃木釘，河灣墓底的料。釘頭落印，望泉祖墳的老規矩——”
沈清辭從甬道口的磚縫裡抽出一角泛黃的紙，展開——是一頁賬，格式眼熟：蓮紋籤，簽下壓著逆鱗紋，跟集福會那本功德簿一模一樣。
“桃木釘，河灣的。逆鱗紋，望泉的。功德簿的格式——集福會的。三案的證據，在這湊齊了。”
謝無妄站起來，看著甬道深處：“不是湊齊。是它們的老家。前面那幾案，都是從這出去的。”
嚴九郎：“那咱是闖進人家祖墳了。”
沈清辭：“是闖進人家的庫房。”
陳硯書沒說話。他盯著甬道深處站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平：“陣心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