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摸出銅錢,在磚地上排開,推了兩遍,指著一個方向:“甬道盡頭。最深處。”
陳硯書盯著那個方向,拳頭攥得死緊:“我妹妹,就在那。她半夜被人挪走,挪到哪去了?這地宮養了八年,陣心要生魂養著才旺——那扇鐵門後頭關著的是人,挪下來,也是人。陣心就是我妹妹被關的地方。這陣,拿她當陣眼養。”
沒人接話。
林小滿抱著塗鴉本,站得離甬道口遠遠的,臉色有點白。
沈清辭:“你看見什麼了?”
林小滿抬起頭:“看不清。這底下煞氣太濃,把我的預知糊住了——我就看見一個輪廓,很大,很舊。邊上有個人影,很小,一動不動,像睡著了,又像醒著。地宮裡煞氣太濃,我看不清——你們進去要小心。”
謝無妄:“明天進去。今晚養足精神,白天先把這個底層的紋路描完。陣是死的,跑不了。”
嚴九郎:“萬一他們挪人呢?”
“挪一次是夜裡挪的,因為怕人看見。白天他們不敢動。明天一早,我帶陣盤進去——陣心在哪,人就在哪,跑不了。”
幾人往外撤。陳硯書走在最後,走到甬道口蹲了下去。
他伸手,從門側的磚縫裡摸出一張紙。紙被揉得很皺,又被人展平過,壓在最底下,塞得嚴實。他展開,藉著門外漏進來的光看了一會兒,手不動了。
沈清辭回頭:“怎麼了?”
陳硯書沒說話。他把紙翻過來,又翻回去,指腹在字跡上慢慢描了一道。那幾個字歪歪扭扭,筆畫很輕,像寫字的人沒什麼力氣——
別來,陣會吃人。
嚴九郎:“你妹妹的字?”
“嗯。她寫字,捺總捺不首。小時候我教過她,改不過來。”
他小心地把紙折起來,貼身收進懷裡,跟那張拓片放在一起。字條什麼時候塞進磚縫的,沒人說得清。塞的人是不是她本人,也說不清。
謝無妄看著甬道深處:“她寫得對。陣,會吃人。可吃人的陣,總得有人去拆。”
沈清辭把描好的底層陣紋圖疊好,塞進防水袋。明天幾點進地宮,謝無妄也沒釘死,只說了個“一早”。
嚴九郎:“她還有力氣寫字。”
“活著。而且是醒著的。醒著,就等得到明天。”
陳硯書:“明天,我先進。”
嚴九郎:“你一個摸賬的——”
“她是我妹妹。我先進。”
謝無妄沒攔他,只說了句:“明天都去。一個也別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