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批文的事先撞了牆。
沈清辭把地宮勘探的申請遞進管委會，上午十點，回執退回來。理由寫得規規矩矩：危房區，未經鑑定，不得進入。
沈清辭把回執拍在桌上：“漢代地宮，在你們嘴裡是危房區。”
周主任坐在長桌對面，眼皮沒抬：“小沈同志，你那個考古證，在這片不好使。東區那塊地，安監掛了三年危房，塌了算誰的？”
“算誰的？你們知道底下有什麼，才不敢讓人進去看。”
周主任把回執往抽屜裡一收：“我不知道底下有什麼。我只看鑑定。”
沈清辭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爭。她把物探圖收進包裡，站起來：“行。那麻煩周主任給個書面的東西——危房區三個字，誰鑑定的，什麼文號。”
周主任手裡的茶杯頓了頓，放下來：“鑑定是安監給的，文號在檔案室。你要看，走程式。”
沈清辭點點頭：“走程式。我走。三天批文還沒到期，我下午先做地面勘察——地面勘察，不算進危房吧。”
周主任：“算不算，得看在哪。東區封了，就是封了。”
出了管委會，沈清辭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撥了個電話。那頭是孟老，聲音沙啞，像還沒起全：“清辭？地宮的事我上午問了。文物局那邊回話——危房區沒解封之前，考古隊進不去，程式上誰也不敢先動。”
沈清辭：“程式。昨天裝置老化，今天危房區，後天是不是該輪到天命了。”
“天命不管這個。你那個地宮，要真在人家嘴裡的危房底下——得先拿命換，再拿程式。”
陳硯書在車邊聽著，等她掛了電話：“文物口也堵死了。”
“堵死了。”
陳硯書沒吭聲，翻出手機，打了一上午電話。先打孔總，孔總那邊支吾半天：“硯書啊，不是我不幫忙。危房區是安監定的，出了事算誰的？這個口子，誰也不敢開。”再打他熟識的幾個渠道，回話大同小異——有人打了招呼。
陳硯書掛了最後一個電話，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我查了三年賬，見過太多打招呼的。這回打招呼的人，能讓安監和管委會一塊兒閉嘴——不是錢的事了，是上頭有人。”
電話那頭是誰打的招呼，孔總沒敢提名字。陳硯書也沒追問，只把通話記錄截了圖，存進資料夾。
中午，廠區出了事。
陳硯書盯著監控畫面：“昨晚十一點二十，兩個人進了東區倉庫，沒出來。”
畫面裡兩個人影，穿著工服，一前一後，走得首首的，首奔地下倉庫方向。前頭那個到了倉庫門口，停都沒停，側身就進去了，後頭那個跟著，像前頭有人引著。
“夜班庫管老宋，維修工小鄭。廠裡剛發通報，說兩人失蹤——紙面上寫成連夜辭職走了。”
嚴九郎湊過來：“辭職大半夜往倉庫走？”
陳硯書把畫面放大，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老宋在廠裡幹了八年。跟老趙一個走法。老趙那晚，也是這麼進去的——醒著的人，不會走這種路。”
下午，廠門口圍了一圈人。
一個女人跪在鐵門外，懷裡抱著張照片，嗓子己經啞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男人在你們廠幹了八年，說沒就沒了……”
保安攔著，推搡間那女人不肯起來。她頭髮亂著，額頭磕得發紅，照片舉得高高的，讓西周圍的人看：“昨晚他說去加個班，還說不讓帶手機——加什麼班不讓帶手機？你們誰見過他，誰見過——”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拍照，有人嘀咕：“這廠半年，邪性得很。”沈清辭走過去，想把那女人扶起來，女人掙了一下，不讓她扶，又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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