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心大門開了一道縫。
嚴九郎收回肩。門軸沒上鎖，門板卻重得出奇——整塊青石鑿的，逆鱗紋刻了半面。寒氣從縫裡湧出來，帶著股說不清的味，像香，像灰，又像放了很多年的鐵。
謝無妄蹲下來看門檻。槽裡墊著黃紙，紙己經發脆，指腹一捻就碎：“門檻壓著符。不是擋我們，是擋這屋裡東西出去。”
門後是一間石屋。
正中石臺齊腰高，檯面紋路密得像網。紋路中央凹槽裡一盞銅燈，火苗青白，不搖不晃。
石臺邊坐著個人。瘦極了，手腕腳踝鎖著鐵鏈，鏈頭釘在臺座。她低著頭，頭髮散著，下巴尖得能戳破皮。
“阿書。”陳硯書嗓子抖了一下。
陳硯秋抬起頭。眼神先是散的，過了一會兒才聚到哥哥臉上。她緩了口氣，啞得不像原來的聲線：“哥……”
“哥來了。”陳硯書幾步過去，手抖著去碰她腕上的鏈子，指尖懸在半空又停住——鏈子磨得發亮，接頭鏽死了，腕骨上壓著一圈深痕。
“別碰！”林小滿喊。
陳硯書的手僵在半空。
林小滿盯著陳硯秋身下的石臺，臉白得沒血色：“陣心。她坐的這個位置就是陣心。你碰她，陣順著你的手纏上來。”
謝無妄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石臺紋路。紋路從凹槽向西周散開，一圈一圈，全連在鐵鏈上，鐵鏈又連在陳硯秋手腕上——陣紋把她焊在陣心裡。
謝無妄盯著那些暗下去的紋路：“她在喂陣。陣養了八年，拿她的命養。人還活著，是陣還沒收——她死了，陣就鬆了。”
陳硯秋靠在石臺上，慢慢搖頭：“……不是捨不得。是還沒到收的時候。”
沈清辭接了一句：“收的時候，就是這屋裡的人一個都出不去的時候。”
陳硯秋沒接話，算是預設。
謝無妄問什麼時候收，她沒答。她偏過頭，看向石屋角落——靠牆一張長案，案上堆著幾摞紙，最上面一張畫著密密麻麻的線。
謝無妄走過去，拿起那張紙。陣圖上線條密得像蛛網，正中一個墨點，壓著濱河兩個字。他看了兩眼，折起來塞進懷裡：“跟底層那張，同一張。”
沈清辭翻開案上冊子，又拿起底下壓著的賬本：“集福善業濱河分號的賬——跟功德簿一個格式。”
她翻了兩頁，指尖停在幾行數字上：“蓮紋籤，壓逆鱗紋。濱河局這八年的用度，全在這。”
謝無妄把陣圖按進懷裡：“都帶走。賬本名冊清辭收。陣我來拆。你哥揹你走。”
沈清辭把名冊和賬本收進包裡，拉鍊拉到一半，又摸出手機，把長案上剩下的紙一頁一頁拍下來。
“我背。”陳硯書說。
嚴九郎瞥他一眼：“你背得動？你這小身板——”
“我背得動。她是我妹妹。”
嚴九郎還想說什麼，看了眼陳硯秋，把話嚥了回去：“行。你背，我開路。”
林小滿站在門口，抱著本子不動了。她盯著門外，臉上那點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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