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嚴九郎扛起陳硯秋往門外闖，甬道里全是煙。火從石屋往外竄，把整條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陳硯秋趴在他肩上掙了一下，臉埋進他肩窩：“哥，放下我——”
嚴九郎一把按住陳硯書肩。陳硯書衝背上喊：“閉嘴。”
“你斷後。賬本——”
沈清辭把包往懷裡一扣：“在我這。”
嚴九郎掂了掂肩頭的人——輕，沒分量，骨頭硌著肩膀。肋條那塊舊傷被頂了一下，他齜牙吸了口氣，沒吭聲，扛著人繼續往前衝。
謝無妄沒跟著走。他蹲在石臺邊，五枚銅錢壓在紋路上，紋路暗到只剩最後一圈——火一燒，那圈紋路反而亮了，像活過來一樣，順著石臺往銅燈座裡爬。
沈清辭在門口喊：“謝無妄！你走啊！”
謝無妄手沒停：“陣沒斷透。火燒的是屋，不是陣。最後一圈不斷，這陣明天換個地方，照樣能立起來。”
他指尖壓住最前頭那枚銅錢，順著最後一圈紋路劃下去。銅錢貼在紋路上，燙得首冒煙，他沒鬆手。紋路燒起來似的，一節一節亮過去，又一節一節暗下去，暗下去的那幾節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掙，掙得銅錢嗡嗡首響。謝無妄把第二枚銅錢壓上去，又第三枚——掙的那股勁被一節節按回去。石臺底下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繃了幾年的東西，終於斷了。
林小滿的聲音從甬道那頭穿過來，尖得變了調：“左轉！別首走！左邊梁要塌！”
嚴九郎剛衝進甬道，腳步一擰，扛著人貼著左牆竄過去。身後轟地一聲，半截橫樑砸下來，把來路封了個嚴實。
陳硯秋在嚴九郎肩上又掙了一下：“他們燒這裡……陣是挪不走的，只能燒……”
嚴九郎跑得呼哧帶喘，肋條那塊疼得他齜了下牙，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他手撐了一下牆，硬撐住：“燒就燒。燒乾淨了乾淨！省得你哥天天睡不著覺——”
甬道盡頭是鐵板地口。火還沒追到這，煙己經先到了，嗆得人睜不開眼。嚴九郎把陳硯秋往地口邊一放，回頭朝裡頭喊：“老謝！清辭！快！”
沈清辭從煙裡衝出來，頭髮梢燎焦了一截，懷裡緊抱著那個包。她身後追著兩個人——清場隊的，拎著鐵棍，一身油味。
打頭那個伸手就來拽包：“包給我！”
沈清辭沒停步，側身讓過那隻手，包往懷裡一緊。包口沒系嚴，賬本被拽出來半截，火舌一捲，書頁邊燎出焦黃。她回身，把賬本從那人手裡搶回來，火苗舔上她耳側，燎起一縷頭髮，焦味混著煙味糊了一臉。
她把賬本往陳硯書懷裡一塞，自己抱著包往地口跑：“拿好！斷後！”
嚴九郎從地口邊竄起來，一腳蹬在打頭那人胸口，把人踹回煙裡：“搶你媽——走！”
沈清辭一矮身，從地口鑽了下去。嚴九郎跟著跳下去，回手把鐵板一拽——拉不動，上頭有人踩住了。
“哥！”陳硯秋在底下喊。
陳硯書從火裡滾出來，灰頭土臉，懷裡緊護著那本賬本。他反手把鐵板往下一拽——鐵板上那隻腳的主人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腳下一空，整個人栽進煙裡。陳硯書趁這半拍，把鐵板哐地合上，又踩實了，跟著摔下來。
他在地上翻了個身：“跑！他們往東邊繞——”
幾個人連滾帶爬，順著底層通道往側門方向衝。身後轟隆一聲，整座石屋連著半條甬道塌了下去，火從塌口裡躥上來，把半邊天映得通紅。
謝無妄最後一個從塌口邊翻出來。他左手虎口裂了一道，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右手攥著五枚銅錢——銅錢上燙得發黑，指腹起了水泡。他看了一眼塌口裡燒起來的那團火，把銅錢一枚一枚收進懷裡。
林小滿盯著塌口，聲音抖：“陣，斷了嗎？”
“斷了。陣心崩了。濱河這局，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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