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聲是不緊不慢的兩下。
牆根拐角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人。深灰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頭，手裡轉著兩顆核桃，指腹壓著核桃皮上的紋路，轉一圈，停一下。火場的警笛聲還在遠處繞，園區方向燒得通紅，把他們幾個的影子拉得老長——那人不躲，就站在影子裡頭。
烏鐸。
林小滿往謝無妄身後縮了半步，抱著本子，筆尖在本子上劃了兩道，又停住——她看不清這個人。以前那些畫面，再糊也能看出個輪廓，這個人身上像蒙著一層灰，糊成一團，什麼都落不上去。
烏鐸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聊家常：“燒得挺乾淨。省了我一樁事——賬本呢？”
沒人接話。沈清辭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按了一下，螢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錄音己經開了。
烏鐸的視線落在陳硯書懷裡那本賬本上。他手裡的核桃一停，賬本的書頁邊，無端冒出一縷青煙。
陳硯書手一抖，賬本差點脫手。
謝無妄一步跨過去，五枚銅錢壓在賬本封皮上。青煙被銅錢壓下去，書頁邊留下一個焦黑的卷邊。他抬眼看著烏鐸：“隔著三步引火。九陰那一系的路數——你跟河灣那幫人，是一家。”
烏鐸把核桃收回掌心裡，轉了半圈：“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掌教，閣主讓我帶句話——你查的每件案子，都是餌。閣主，等著看你吃下去。”
牆根外沒人說話，只有火在遠處燒。
“餌也罷，鉤也罷。你們埋的局，我一個個拆。”
烏鐸沒接話，看了他兩秒，笑了。那笑不深，就在臉上掛了半拍。他伸出手，指頭一根一根屈下去：“拆？你拆了河灣，拆了青江，拆瞭望泉——你拆一個，陣就換一個地方養。你越查，陣養得越肥。”
嚴九郎從地上暴起來，肋條疼得他悶哼一聲，人己經躥了出去：“老子先拆了你——”
烏鐸沒躲。他手裡核桃一轉，一圈黑氣從腳底騰起來，蟲翅聲嗡地一聲響，貼著地皮朝嚴九郎捲過去。那黑氣帶著一股潮氣，跟河灣墓底一個味兒——嚴九郎吃過這味的虧，腳下慢了半拍，黑氣己經纏上他腳踝。
謝無妄的銅錢比嚴九郎快。五枚銅錢甩出去，釘在嚴九郎腳前的地上，黑氣撞上來，炸開一蓬火星——旁邊半截沒燒透的木頭被氣浪掀起來，滾了兩圈，砸在牆根上，又彈回陳硯書腳邊。賬本封皮被火星燎了一下，陳硯書手快，把書頁按回去，卷邊又黑了一指寬。
纏在嚴九郎腳踝上的黑氣，跟著散了大半。
謝無妄聲音壓得很低：“別動。他在拖時間。”
嚴九郎喘著氣，拳頭攥得咯咯響，到底沒再衝。
烏鐸往後退了一步，退進牆根的陰影裡：“謝無妄，你身邊這幾個人，一個比一個值錢。陣養肥了，就該收網了——收誰的網，你慢慢猜。”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沒回頭：“對了。濱河這局，閣主本來打算留到十月。你們提前掀了，閣主不太高興。”
“不高興就讓他來找我。”
烏鐸沒答，轉身往牆根走去。核桃聲又響了兩下，遠了。
嚴九郎一屁股坐回地上，齜牙咧嘴地按著肋條：“就這麼放他走了？”
謝無妄蹲下去，看陳硯秋。陳硯秋躺在陳硯書懷裡，臉色白得透青，呼吸比剛才更淺了——手搭在她腕上，脈細得像要斷。
“他拖的不是我們。她等不了。”
陳硯書把妹妹抱起來，聲音發緊：“醫院。最近的醫院在哪？”
林小滿抱著本子，聲音悶悶的：“園區東門出去，三公里有個鎮醫院。我下車的時候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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