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九郎說到一半,自己噎住了,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陳硯秋:“那他孃的還查什麼——……不查,更他孃的不行。”
沈清辭問:“所以呢?不查了?”
謝無妄轉回來,看著她:“我說的是代價。查下去,就不是河灣一個村的事了。下一個被拖進來的,可能是你,可能是嚴九郎,可能是林小滿——阿書己經在陣眼裡坐了八年。”
“你怕了。”
謝無妄話說一半,又咽回去,把攤在床邊的全國地圖折起來:“我怕的是——我怕查到最後,身邊少一個人。”
沈清辭接上來:“你查的時候,我們少過誰?不查,他們就不收網了?烏鐸那句話,你信他說的?”
謝無妄沒答。
陳硯書把妹妹的手放回被子裡,聲音不高:“阿書被關了八年。這圖要是真的,底下還有八個阿書在等著。你們誰想撤,我不攔——我查到底。”
“算我一個。我這條命是撿的,夠本。”
林小滿抱著本子,聲音很輕:“我預見過的東西,沒一件能改。但你們破的那些局——河灣那個孩子活下來了。我頭一回看見,我預見的死,有人能改掉。”
謝無妄看向沈清辭。
“你查的時候,我哪回落下了?這次也一樣。”
謝無妄看了他們一圈,嘆了口氣:“我不是要撤——”
沈清辭接了一句:“我知道。你只是想一個人扛。跟河灣那回一樣,跟望泉那回一樣。你怕連累我們,可我們早就跟你在一張網裡了。”
謝無妄沒再說話。他把那張全國地圖重新展開,攤平在床沿上,指尖沿著十二個點,一筆一筆描過去。
林小滿抬起頭,臉色刷地白下來。
“怎麼了?”
林小滿的聲音發飄:“我看見了——一條龍。”
病房裡沒人出聲。
“一條用整張地脈畫的龍。十二個點連起來,就是它的脊背。它還在長大——每過一天,它就長大一點。”
“龍頭呢?龍頭在哪?”
林小滿閉上眼,眉心皺起來,像在使勁看一個很遠的東西。眉心鬆開,她睜開眼,臉上沒什麼血色。
“龍頭,正對著守衡宗的山門。”
她膝上的塗鴉本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啪的一聲。林小滿低頭看了一眼,沒撿,手還懸在半空。
窗外有風灌進來,病床上的陳硯秋縮了縮脖子。謝無妄低頭,看著掌心的命紋——那道黑痕,像又往裡咬深了一層。
“查。查到最後,看看誰才是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