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一把搶過地上工人手裡的手電筒，光柱捅進煙塵。
塌方堵住了半條墓道。沈清辭半跪在磚堆後面，安全帽歪了，臉上全是灰，手裡卻還攥著半捲圖紙，攥得紙都皺了。他伸手把她從磚堆後面拽出來。膝蓋上磕破了一大塊，血滲在白大褂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管，先把圖紙往懷裡一收，紙角沾著灰：“主室入口塌了一半，但縫還在。你那個陣眼——”
“在裡面。”他己經彎腰鑽進了磚縫。
沈清辭追了兩步，被塌方堵住，氣急敗壞地喊：“喂！那是主室！文物！你給我手下留情——”
謝無妄沒應聲。磚縫越鑽越窄，最後一段他幾乎是側著身子擠進去的。主室不大，一具石棺橫在正中，棺身刻滿雲紋，被歲月磨得只剩淺痕。主室裡那股甜膩的腥氣濃到頂點，吸一口，嗓子眼發緊。
他蹲到石棺前，掌心貼著棺蓋，閉上眼。
三息之後，他睜開眼，指尖在棺蓋上劃了一道。青灰色的石面下，隱隱透出暗紅的紋路。九陰奪運的陣紋，盤在棺底，一路探進墓磚深處。
“在這裡。陣眼，就壓在這口棺底下。”
身後傳來響動。沈清辭也擠了進來，臉上蹭著灰，手裡攥著一隻便攜的拓印滾筒和半瓶顯影液，二話不說蹲到棺前，把顯影液往棺蓋上一噴，拿滾筒一滾。
暗紅的陣紋在顯影液底下浮了出來。可她看著看著，滾筒停住了，又噴了一遍，湊近了看。
“謝無妄。你看這紋路。”
謝無妄看過去。棺蓋上的陣紋分兩層：上面一層是暗紅的九陰奪運紋，張牙舞爪；底下卻壓著另一層，青灰色的，細密規整，把暗紅那層箍得死緊。
沈清辭聲音發沉：“漢代封陣。這口棺底下，本來就壓著一道封陣，是漢朝人刻的。你們說的九陰奪運，是被人後添上去的，就畫在封陣上頭。”
謝無妄盯著那兩層紋路，指尖在青灰紋路上按了按。他指節在石面上敲了兩下。
“底下這層還活著。上頭這層才是後加的。齊師兄解的，全是底下這層的守。拆它，不如讓它自己合回去——以陣養陣。”
沈清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他：“以陣養陣？說得好聽。你只會拆，不會縫嗎？線頭剪了，讓底下這層封陣重新合攏，煞氣就鎖回去了。”
“剪線頭？拿什麼剪。”
她把滾筒往棺沿一擱：“你布你的奇門，我解我的磁場。你的盤能定位陣紋的走勢，我的儀器能測出它喂向哪。合起來，就是一把剪刀。”
謝無妄看著她。她臉上全是灰，安全帽歪著，膝蓋上的血還在滲，還理首氣壯地盯著他，帽帶都滑到下巴了，她也不去扶。
“……怎麼縫。”
沈清辭把圖紙攤開，指尖順著一條線划過去：“先從你剛才說的『九條陰線』開始。主室是心，九條線往這裡灌。我們在外面截三條，在這口棺上再封一道，裡應外合——”
她話講到一半，主室深處嗡了一聲。
石棺底下的陣紋驟亮一瞬，暗紅的光一閃即滅。謝無妄袖口裡的三枚銅錢發起燙來，燙得他嘶了一聲。隔著袖子，那股熱硬生生往腕骨裡鑽。
他袖口裡銅錢燙得他指節一縮：“陣心被驚動了。這動靜傳到村裡，全村病患都要加一輪。”
墓道口傳來顧盼的喊聲，尖得發顫：“辭姐！出事了！村裡打來電話，說小石頭——小石頭抽過去了，快不行了！”
謝無妄轉身就往墓道外鑽。身後，沈清辭喊他：“你等等！你現在出去也——”
他沒停步：“今晚之前，我動陣。你說的縫，今晚就縫。明早之前，小石頭必須退燒。”
沈清辭在原處停了兩秒，把圖紙一卷，也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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