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己經站在墓道口腳手架底下了。
漢代大墓，封土堆成小山，頂上長滿荒草。封土南面被人削開一大片，露出青灰色的墓磚，墓道口架著腳手架，掛著探照燈，還有一塊藍底白字的牌子：河灣村漢墓考古發掘工地。
他掃了一眼布包裡那九根桃木釘——茬口新、木色同、血珠排成彎線，彎頭正指墓道——隨手收緊包口，又看墓磚縫裡新填的泥土。跟墳地翻出來的，是一批。腳手架鋼管涼得硌手，探照燈一閃一閃，把墓磚縫照得發白發亮。
袖口裡銅錢燙了一下。他指腹按住釘頭，彎頭還指著墓道深處。
他剛抬腳，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戴著安全帽，白大褂袖口捲到小臂，手裡夾著半捲圖紙，正低頭跟旁邊的姑娘說話。聽見腳步聲，她抬眼，先掃過謝無妄的道袍，又落回圖紙上。
“探訪證呢？”
“沒有。”
她沒停筆，鉛筆在圖紙上勾了一道：“那就出去。工地重地，閒人免進。”
謝無妄站定，越過她看向墓道盡頭：“這座墓的心，是座陣眼。我來拆陣。”
她的筆尖停住了。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姑娘先炸了：“拆陣？你誰啊！這是漢代墓葬，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你動一下試試——”
戴安全帽的女生把圖紙往腋下一夾，終於正眼看他，語氣平得像在唸報告：“顧盼。沈清辭，考古隊領隊。你說陣眼，證據呢？”
“村西墳地九根桃木釘，鎖全村的氣，往這座墓裡灌。你自己測測就知道。”
顧盼捅了捅她胳膊：“辭姐，這人說的是哪門子話？釘？氣？灌？”
沈清辭盯了他兩秒，沒答顧盼，轉身朝探方走去：“跟上來。測不出來，你自己走出去。”
探方里擺著一臺磁場儀，還有幾臺謝無妄叫不出名字的機器。燈架吱嘎響了一聲，有人把探照燈擰正。沈清辭從箱子裡拎出一臺手持磁場儀，開機，遞給他看：“你那個『陣』要是真往墓裡灌東西，磁場一定有異常。說吧，朝哪測。”
“墓心方向。”
“墓心在主室，首線三百米。”她把儀器舉起來，朝墓道深處走。謝無妄跟在她身後，隔三步遠。探照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腳底的泥印一深一淺。墓道兩壁潮得發亮，土腥味往鼻子裡鑽，越往裡走，那股味越衝。
磁場儀的螢幕跳了一下。
沈清辭停步，螢幕上的數字從正常值一路往上跳。她又往前走了兩步，數字跳得更狠，羅盤就掛在儀器邊上，此刻瘋了一樣打轉，指標死死咬住墓道盡頭。
顧盼探頭看了一眼，聲音發虛：“這……辭姐，這是不是壞了？”
沈清辭沒回頭，手指在螢幕邊沿摳了一下：“壞了會有這種跳法？這臺儀器今天上午剛校準過。它不是在亂跳。它在追著什麼東西，朝一個方向跑。”
她又往前走了十步，數字還在跳，羅盤指標抖得幾乎要飛出盤面。她停住，轉身，看著謝無妄：“前面那堵牆後面，是什麼？”
“主室。陣眼在主室正中。”
沈清辭把儀器收了，又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刷刷記了兩筆：“你那個『陣』的理論，我不管。但資料在這，我不會說它不存在。主室是墓的核心，也是發掘保護的核心。你要動它，先過我這關。”
“我不動墓。我動的是局。”
沈清辭把小本合上，看他：“你動一下試試。陣眼在文物底下，你拆陣，就是不拆文物？這話你自己信嗎。”
探方里靜下來。顧盼跟小柯對視一眼，誰都沒敢出聲。小柯手裡那臺備用機螢幕還在跳，他伸手想按滅，又沒敢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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