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陣圖鋪在主室地上，紙角壓著兩塊碎磚。謝無妄蹲在圖前，指腹順著那道疏導線一寸一寸摸過去，摸到斷口再回頭核對一遍。圖角刻著一行小字，標的是時辰。古人連哪道線落在哪個時辰都算好了。他摸完那行字，才往對應的磚縫裡布銅錢，一枚一枚，落得很穩。第三枚下去時，指腹蹭到磚縫裡一根斷茬，他沒停，只把銅錢往裡又按了半寸。油燈掛在橫樑上，燈芯燒得發黑，結了粒燈花，火苗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棺上，一晃一晃。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第西枚銅錢落定。陣心那團煞氣沒退，反而往上頂了一寸。
沈清辭的聲音從墓道口傳進來，磁場儀在她手裡跳得厲害：“不對。它不回落，它在反撲。你的線一放出去，它就跟過來咬。”
謝無妄看著石棺下的陣紋：“古人壓的是新局。這個局被人多養了三天。養熟的局，不吃這一套。”
她兩步邁進主室，把磁場儀遞到他眼皮底下：“養熟也得講道理。你看這條線。我上午算過，煞氣走的是南偏西十七度。現在它往東偏了整整九度。你按原圖放線，等於拿導線往它嘴裡送。”
“那按什麼放？”
“按它現在的走線，把疏導位整體往東挪半尺。我不動你的陣，我只把緩衝點調過去。你先別急著放第七枚，等我改完資料——”
“等不了。周伯說，小石頭下午又燒起來了。”
沈清辭的手停下來。她盯著儀上亂跳的指標：
“養熟了，就等著收。昨天夜裡那人說你們晚來三天——不是嚇人，是實話。”
“嗯。”
“他要是真回來收呢？”
“那他得先過我這一關。收局的人，未必想讓人看見。”
東北角那枚壓陣的銅錢，噹啷一聲，從中間裂開，裂紋一首爬到錢文上，裂口焦黑，跟上次那枚一個樣。裂聲不大，主室裡兩個人都聽見了。
他把裂錢撿起來，掌心一翻，逆盤在掌心裡轉起來。紋路不是順著走的，是倒著走的，命紋跟著動了一下，腕骨到肘彎一線發涼。他看著裂口：
“東北位破了。護陣壓不住。”
沈清辭的聲音緊了：“你要幹什麼。”
“它不讓導，就把它壓回去。逆盤，一錘子下去，三年。”
她的手先於話按上來，五指扣住他的腕子，指甲掐進皮肉裡：“折壽換命？儀上的賬我記不住。你折一次，我這邊少一個人盯線——你不許死在我前頭。銅錢先收著，別轉了。”
謝無妄的逆盤在她掌心裡停住。銅錢在指間轉了小半圈，又倒回來。他看她一會兒，腕骨上還留著她指甲掐出的印，把手收回來，逆盤散掉：“……先疏導，再推一步。”
“推不動呢？”
“推不動，我封陣。”
探方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一個包著灰頭巾的嬸子扒著圍欄喊：“仙長，別動了！那是天罰！再動下去，全村都得陪上！”
後頭有人頂回去：“你家孫兒不燒，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小石頭還躺著呢！”
“躺著是命！你讓仙長硬來，天罰下來，躺下的就是全村！”
兩撥人隔著圍欄吵起來，越吵越大聲，有人去拉那嬸子，有人往墓道口擠，圍欄被撞得咯吱響。周伯被人攙著，站在人群邊上，嘴唇哆嗦著，一句都插不上。
齊鶴年站在人群后頭，劍攥在手裡。他腳往前挪了半步，又收回去。
謝無妄從主室出來，齊鶴年抬了抬劍柄，嗓子發緊：“師弟，長老傳訊了。他說，天罰連坐，連的是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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