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從帳子口轉身,還沒來得及邁步,就被沈清辭一把拽走了。
她手上全是灰,安全帽不知道丟哪去了,頭髮散下來一縷,拉著他就往墓道口走:“挖地的事,先放著。你那個『九陰線』的走向,我測出來了。不是首線灌的,是旋。”
“旋?”
她把磁場儀往他面前一遞。螢幕上,密集的資料點連成一條條細線,從西面八方往中心收,收成一個旋轉的圈,所有線都指向同一個圓心。她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把那圈線放大了一格,又把羅盤往儀器邊上一擱——指標跟那圈線咬在同一處。
“你自己看。煞氣不是一條道灌進主室,是繞著圈往裡擰。你要硬截,它從旁邊就漏過去了。”
謝無妄盯著那圈線,從懷裡摸出剩下兩枚銅錢,指尖己經按向截斷的方位:“那就截斷來路。截死,它擰不動。”
沈清辭一把按住他的腕子,粉筆在青磚上狠狠劃了一道弧:“你聽見我說旋沒有?硬截就是把力頂回去,頂回去它從墳地漏,娃娃還得燒。順著旋勢疏導——順著它擰的方向,把力卸掉。”
“你這一步,跟誰學的?”
“跟古人學的。你多看兩頁書就知道了。”沈清辭把儀器收回去,殼上還留著半個灰指印。
兩人還沒蹲穩,墓道口外頭腳步亂了。齊鶴年攥著劍衝過來,擋在腳手架正中,劍尖離地半寸,卻橫在謝無妄腳前。
“今晚再動,長老記檔除名。師弟,你聽見沒有——記檔,除名。”
謝無妄抬眼看他:“讓開。”
“我不讓。你再動這一下,宗裡那本賬就把你劃出去。你想清楚——”
謝無妄側身,肩頭頂開劍身,銅錢己經按進土裡:“先救人。賬以後算。小石頭等不了賬。”
齊鶴年被頂得退了半步,劍尖在碎石上磕出一聲脆響。他想再攔,喉結滾了滾,到底沒再橫過去,只死死盯著那兩枚銅錢落位。
謝無妄不按剛才攔的方位,改按導的方位,一左一右,斜斜地讓出一道口子。沈清辭在旁邊蹲下,拿粉筆在地上畫出緩衝點,磁場儀立在正中,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跳得人心裡發緊。
“你定的是哪道口?”
“煞氣來路。它從主室出來,繞村西,回陣心。我在來路上開一道口,讓它順著原路退回去。”
沈清辭盯著粉筆畫出的緩衝點:“原路是墳地。墳地底下壓著九根釘,你讓它退回釘子上?”
“釘子拔了,路就斷了。先讓煞氣退回去,再拔釘。一步一步來。”
她把磁場儀挪了半寸,彎腰在青磚上又添了一道粉筆線:“你倒是想得明白。我在這兒架緩衝,把回縮的力卸掉一半。你要是被頂住了,喊我一聲。”
“喊你?”
“我關了儀器,還能搭把手。別小看考古隊的力氣。”她背對著他。
護陣重新起盤。這次陣紋不再橫在墓道口,而是順著旋勢繞出一道弧,把倒灌的黑氣引向緩衝點。沈清辭的磁場儀數值一路往下掉,黑氣撞在護陣上,不再硬頂,被卸了力,沿著弧線滑向一側,往主室方向回縮。銅錢在土裡穩了,不再跳。
一寸。黑氣退回去一寸。
沈清辭盯著儀器螢幕,聲音很低:“成了。它退了。退了半寸還多。”
謝無妄沒說話。他指腹按在銅錢上,陣紋底下那股頂勁松了一線,虎口也不那麼麻了。墓道口的風停了。那股甜膩的腥氣淡下去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