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手電光一晃，落在墓道頂部：“你走慢點。聲音最響的地方，在墓道中段。”
謝無妄放慢腳步，燈柱照見墓道頂部。一根青銅風管，鏽跡斑斑，管口懸著一截斷鏈，正被氣流吹得一下一下撞在管壁上，聲音沉悶，順著墓道傳出去，遠聽像有東西在走。
他踩上磚垛，伸手夠到那截斷鏈，指尖觸到鏈環，涼的，鏽得發澀，管口往深處黑黢黢的，什麼也照不見。他把手收回來，又蹲下，拿燈照著風管底部。磚縫裡留著一條氣道的痕跡，被氣流常年沖刷，磨得發亮。
沈清辭走到他身後，舉著手電照那根管子：“風管。墓室通風用的，漢代工匠在磚縫裡留了氣道。氣流一強，鏈子就響。可這個時節，地下哪來這麼強的氣流。”
“煞氣在動，帶動氣流。它越強，鏈子越響。”
她把燈收了：“所以它不是在往外爬。是替煞氣報信的鐘。我頭一回覺得，古人造墓，還帶裝警報器的。”
謝無妄沒接話，蹲下去把九根桃木釘從布包裡排開，拿指腹一根根摸過斷口，在茬口上停了又停。他捻著一根斷釘，沒抬頭：
“九陰奪運，借全村的氣，養一個人。河灣村三年前出了個大老闆，叫吳萬貫。”
沈清辭打斷他：“發家的那個？顧盼查過，出去做買賣發了財，把家安在省城。”
“對。去年暴斃，屍體拉回村，埋進村西墳地。就是埋桃木釘那片土的正中間。”
沈清辭從兜裡掏出一沓影印件，紙角卷著，指節在紙面上一敲：“顧盼從省城調回來的。註冊、買宅、挪戶，暴富那年一步一個印。錢是漲潮一樣灌進來的——灌進來，就沒再出去過。”
謝無妄接過那沓紙，指腹在日期上壓了壓，放回她手裡。
“暴富三年，暴斃收場。借來的運，養不起命格。他死了，局還在轉，沒容器，就往回吞——這村的病，是局在吃飯。”
沈清辭把手電往下壓了壓：“那佈陣的人呢？借運的人死了，局還在轉，誰在收？”
謝無妄把桃木釘舉到燈下，斷口處的木紋清晰，茬口平整，削痕均勻，一根根排開，像同一把刀削出來的。“黑狗血、桃木釘、時辰方位，一樣不差，全在點上。這是職業手法。村裡沒人幹得了這個。”
“村裡的木匠也不行？”
他捻著斷口：“木匠會削，不會排時辰方位。你看這料，紅心桃木，白鹿縣城料行才有，河灣村買不著。”
“白鹿縣城。”沈清辭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從兜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遞到他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白鹿縣城臨街一座門臉，黑底金字，掛著招牌，上面西個字“集福會”。
“這是什麼？”
“吳萬貫靈堂往來賬裡有『集福善業』。顧盼的姨在白鹿開鋪子，順路問了——明面善堂，暗裡送功德。只要肯出錢，就能幫你消災改運。他老婆發跡前捐過一筆，三個月後他暴富。顧盼在功德簿影印件上見過這個名字。”
謝無妄盯著那西個字，把桃木釘一根根收進布包。
沈清辭把那沓影印件在掌心裡拍了一下：“你家宗門把它當天命，我看它就是樁生意。拿全村的命做本金，收一戶人的錢。天罰？我看是生意。”
謝無妄把布包帶子勒緊：“生意，也得有人收賬。”
沈清辭己經掏出手機，拇指按上撥號鍵：“夠了。我報派出所。白鹿縣城牌照、善堂賬、暴斃人，全是實錘——”
謝無妄按住她手腕，沒讓她按下去：“先挖人。派出所一立案，你們考古隊也得進卷宗。別把你們隊捲進來。”
她盯著他按住的那隻手，停了一拍，才把手機關了：“……你敢把話說清楚。是先挖人，不是壓案子。”
“先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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