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走後，清思殿裡的燈又暗下去幾盞。
李曄沒有再坐，只在殿裡來回踱步，靴底擦著地磚，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李存勖說的話，句句都在理上。
晉王猝死，河東易手，若朝廷真的一兵不發，倒顯得皇家薄情。
更會涼了他手下最重要的將領李存孝的心。
可眼下大軍盡數壓在隴右，長安城內連維持宮禁的兵力都緊巴巴，哪還有多餘的人給他？
他方才那句“臣想要東都李順節李節帥的兵”，確實提醒了李曄。
東都還有兵，而且李順節手裡的兵，不少。
可也正因如此，李曄才沒有當場應下。
李順節這個人，他信過，也疑過。
當初打下東都後，此人擅自擴軍，朝廷後來追認了，卻也在李曄心裡種下了一根刺。
再往後，他就經常聽察世監的人說李順節在東都有點不老實，軍糧等也總是私自多扣一點，
吃空餉，多拿卡要之類的事屢屢發生。
但李曄都選擇了睜隻眼閉隻眼，畢竟也算是個有功的臣子，又替他守住了東邊的門戶，總不能這麼點好處都不給吧，未免顯得太小氣了一點。
可也正是因為他的縱容，導致下面經常有人上奏書參李順節。
本身這些文人筆桿子就鋒利得很，更別提他去年開恩科，新招了一批寒門子弟。
這些傢伙，更是什麼話都敢說，褒貶時政，針砭利弊，有時候把他說的都下不來臺。
特別是提到李順節，總會說若再不管教，遲早會變成第二個朱溫！
如今想來，雖然有些誇張，但不無道理。
正好剛過年就把鄭嗣明派過去做了調查，如今再用李存勖做個翹板，李順節究竟是忠是奸，這一次就給他分辨清楚。
想明白後，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手詔。
“著李順節接詔之日，即從其部揀選精兵三千，交晉王世子李存勖調遣，不得有誤。一應糧秣甲仗，由東都留司照額撥付，沿途州縣護送。”
寫罷，他看了一遍，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李順節當以此事為朝廷西征之後第一功。”
這句話是說給李順節聽的，更是說給李存勖聽的。
朝廷現在拿不出錢，拿不出糧，但名分多得是。
誰肯在這時候把事辦漂亮，誰就是忠臣。
李順節若真聽命交兵，那便仍可大用；若推三阻四，李曄也正好拿他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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