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坡的“匪”，剿了五天，連個像樣的賊窩都沒摸到。
陳守約每日領著那三百多人在山裡轉，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一會兒說聽見東邊有馬嘶，一會兒說西邊山坳裡冒了炊煙。
可等大隊人馬趕過去，除了一兩處被雪壓塌的破棚子，什麼也沒有。
幾個都頭抱怨連天，陳守約只黑著臉罵：
“都他孃的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賊人就在這山裡，跑不了！”
鄭嗣明看在眼裡，也不戳破。
他早就看出不對勁了。陳守約說要出關剿匪時，他心裡還存著三分將信將疑。
可出關那日，他只點出三百來人，還多是新兵，甲械都不齊。
剿匪，就帶這麼點人？
這黑松坡的“百餘號馬賊”，若真如那幾個百姓說的兇悍，憑這三百人，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那就只剩一種解釋：那就是陳守約根本沒想剿匪。
他要把自己從關裡引出來，好讓留在關裡的那一千人從別處開出去。
想通這一層，鄭嗣明反而不急了。
他離關時，已經把察世監送來的隨從，一個叫於三的留在了關內。
那於三看著瘦小，混在役夫堆裡毫不起眼，卻最擅察人行跡。
只要關裡大批兵馬調動的訊息一有風聲，於三自會按他叮囑的，連夜逃出關，奔長安去。
到那時，朝廷自會派人來查，任陳守約手眼通天，也來不及把所有痕跡抹乾淨。
所以鄭嗣明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拖。
陳守約在拖，他也在拖。
陳守約拖時間，是為那一千人贏得路程；鄭嗣明拖時間，是為於三和長安贏得先機。
兩個人騎著馬在山道上並排走，一路無話，倒像真的只是兩個巡山的軍將。
到了第五日傍晚，陳守約終於“查明”了。
他叫來鄭嗣明，一臉愧色：
“鄭糧料使，末將無能。這夥賊人怕是早得了風聲，提前竄了。再搜下去，也是白費糧草。明日還是先回關裡，再作計較吧。”
鄭嗣明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
“無妨，剿匪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幾日也辛苦陳將軍了。回關之後，下官再把這幾次‘剿匪’的糧草支用細細核一遍，也好給朝廷一個交代。”
陳守約臉色一僵，隨即也笑：
“應當的，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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