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嗣明又在西崤關盤桓了三日。
這三日里,他讓隨行的兩個暗探把附近幾個州縣的糧商、布商都訪了一遍。
西崤關雖名為軍關,可因為連著河中和陝虢,商旅來往並不少。
往來的人雜,訊息又多。
那些常年在關外跑馬幫的老客,想要舒舒服服地過關,銀錢孝敬事絕對少不了的。
這其實本就是睜隻眼閉隻眼的小事。
天子改革軍事之後,將士們壓力明顯增大,不許燒殺搶掠,又不許強搶民女。
從商販身上剝削點錢,天子也就不怎麼在乎了。
但把這些零碎拼在一起,鄭嗣明心裡漸漸有了個輪廓。
如今四處用兵,當兵的待遇其實不差,
現在已經全面從府兵制改成了募兵制,每個最基層計程車兵每月都能領到一貫的餉銀。
若是遇上個戰事立個功,還另有獎賞。
就連現在社會的風氣都漸漸改變了,從“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變成了“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更別說他剛來查詢賬冊就發現了,這關裡,吃空餉的人不少。
按說,兵冊上多報幾十個人頭,多領幾十石糧,放在這個年頭的哪個軍府都不算稀罕。
李順節剛剛上任時,或許還管得嚴些,後來東都初定,百廢待興,底下人便鬆了。
這本來算不上什麼大事,但鄭嗣明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對。
按理說,吃空餉的都是中下層的軍頭,十來人的軍餉就可以算得上是個不小的數目了。
這些沒什麼見識的人,猛然拿到這筆錢,必然會消費一波。
要麼養幾個體面的姬妾,要麼在州城裡置下宅子田地,要麼三天兩頭大宴賓客。
可他暗中問過那些被記在名冊上的將校,竟沒幾個日子過得寬裕的。
有個姓韋的都尉,在關外租了間半塌的土房,婆娘還替人漿洗衣裳。
另一個姓馬的副將,欠著酒肆的錢,過年時被人堵在巷子裡要賬。
這哪裡像是吃空餉?倒像是被剋扣了銀錢的。
鄭嗣明當時便覺出不對勁來。
他猛然反應過來,賬本上那些多出來的口糧、餉銀,或許根本落不到這些將校手裡。
他們只是借這夥將校的名,自己偷偷取走銀錢!
而這個人,能讓這麼多中底層將領心甘情願背上這口大黑鍋,必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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