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到洛陽那天,雪早就停了,太陽也重新探出了頭,彷彿陰影已經過去。
他是從陝州方向來的,馬隊行得很快,孝服外頭裹了件舊青披風,遠遠看去,像個返鄉奔喪的尋常少年。
可洛陽城北的官道上,李順節已經等在了那裡。
出城三十里,甲士列了兩列,旌旗從道口一直排到洛水邊。
李順節全身明光甲,外罩紫袍,腰後彆著節鉞,領了東都留司數十將佐,一個個屏息立在道旁。
這排場,不像是接一個十歲的孩子,倒像是接皇帝親臨。
李存勖的馬到近前,李順節翻身下馬,快走幾步,抱拳道:
“臣李順節,奉東都留司之職,率麾下諸將,迎晉王世子。”
他身後那些將佐也齊刷刷跪下,甲葉相撞,嘩啦啦響成一片。
李存勖沒有下馬,先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李順節。
風把馬鬃吹得亂飛,孝布下那張小臉白得沒多少血色,只一雙眼睛還清亮。
他沉默了一息,才輕聲道:
“李節帥莫要這樣折煞我了,我有孝在身,不便全禮,還望節帥與諸位將軍恕罪。”
語氣很是自然,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順節忙道:
“世子言重了。”
他放下手,親自去牽李存勖的馬轡,引著往洛陽城走。
入城之後,官署前又設了香案。
李順節當眾展開詔書,讀得抑揚頓挫。
讀完,他回身對將佐道:
“朝廷有命,東都自當竭力。留司當添糧助馬,從北營挑選精銳,明日點齊,後日隨世子北上。此次是替晉王討個公道,也是替朝廷分憂。誰若遲誤,軍法從事。”
將佐齊聲應諾。
李存勖一直安靜地站著,聽到這裡,才朝眾人拱了拱手:
“存勖年幼,父喪在身,本不該驚動諸位。只是河東生變,不得不借朝廷虎威一用。日後平定太原,再逐一登門拜謝。”
眾人連稱不敢。
當晚,李順節在留司後堂備了一席素宴,名為接風,實則只請了李存勖一人。
外頭守衛森嚴,連上菜的僕役都換成了心腹親兵。
屋內炭火燒得足,幾樣菜都是素的,酒也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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