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州城下,東都軍的營盤從城南一直扎到城東,綿延數里。
白日里還看不出什麼,到了夜裡,火光從一座座帳中透出來,倒像把半座城都圍進了一條火蛇裡。
可這火蛇,遲遲沒有撲上去。
李順節的東都兵到澤州已經三日了。
頭一日,他還裝模作樣地派了幾隊騎兵繞城察看,又讓弓弩手往城頭射了兩輪,擺出一副即刻要攻城的架勢。
可到了第二日,各營便都接到命令:就地休整,待命。
到了第三日,連待命的命令都沒了。
營裡計程車卒開始三三兩兩地出帳閒逛,伙伕們架著大鍋熬粥,炊煙一道一道升起來,把整座大營燻得懶洋洋的。
李存勖站在中軍大帳外,望著城頭那面“李”字旗,臉上的寒意比北風還重。
他身後只跟著兩個親兵,卻誰也不敢上前。
“去請李節帥來。”
他說。
不多時,李順節掀簾進了帳。
他披著件半舊的錦袍,臉上堆著笑,一進來就道:
“世子,這澤州城高牆厚,末將正想著怎麼打,正好世子也有計較,咱們一處商量。”
他說得親熱,可行動上卻看不出一絲想動刀兵的意思。
李存勖沒接他的笑臉,只問:
“李節帥,大軍到此,已三日。敢問節帥,何時攻城?”
李順節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又舒展開:
“世子莫急。末將已派人去城下喊話了,這守澤州的,是晉王舊將,應該是個識大體的。若他肯開城,那便是兵不血刃。若他不肯,末將再強攻不遲。”
“喊話的人,可回來了?”
“還沒。”
李順節道,
“不過算算腳程,也該回來了。不如再等等。”
李存勖轉過身,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那目光陰毒地不像一個十歲孩子,
“節帥,咱們出洛陽的時候,說好的是兵貴神速。如今三日過去,這澤州沒降,節帥甚至沒攻,倒把一座澤州城供在了這裡。
節帥知不知道,康君立已經帶著五千人從晉陽南下了?等他到了,這城還怎麼打?”
李順節眼角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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