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君立接到精銳倒戈的訊息時,天已過了三更。
他正在城北營帳裡等夜襲的回報。
按他的盤算,他這一千精騎突襲東都軍大營,縱使不能一下打垮李順節,也能攪他個天翻地覆,燒他幾囤糧草。
等東都軍軍心一散,澤州再拖上月餘,李存信在晉陽就能把各州軍將安撫妥當。
到那時,李存勖縱有天大的名分,也不過是個沒兵沒糧的空頭世子。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千騎會連人帶馬連個屁都不放回來。
“你說什麼?”
康君立從胡凳上猛地站起,一把揪住那報信小校的衣領,
“再給我說一遍!”
那小校渾身是土,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聲音抖得不成調:
“將軍,張都頭帶去的兄弟,全、全反了。他們在東都營裡見了世子,世子當眾一哭,兄弟們就把刀都扔了,跪著哭了一地。張都頭攔不住,只帶著十幾個人逃了回來……”
康君立的手慢慢鬆開,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樑,往後跌坐回胡凳上。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那一千精騎,可以說是他康君立安身立命的底牌。
這些年他在河東能站得這麼穩,一半靠晉王信任,一半就靠這一千騎。
那都是跟著他從北境一路殺回來的老卒,個個能騎善射,是他從幾萬人裡一個一個挑出來的。
只要有這一千老卒,他便能輕鬆地以老卒為骨幹,重新拉起一支有戰力的上萬人的隊伍。
如今可好,一夜之間,全成了別人的。
“好一個李存勖。”
“好一個世子!”
康君立苦笑起來,笑過之後,便是一陣徹骨的涼。
他也是河東宿將,自然聽過李存勖神童的名號,可他只以為那是才學方面的,
從沒想過此子竟有如此手段掌控人心。
僅僅哭一場,就把他的底牌哭走了。
他忽然有些懷疑,自己走到李存勖這邊,是不是真的走錯了。
若當初晉王死訊傳來時,他不站李存信,而是同周德威、李存審他們一樣,按兵不動,等世子回來,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
可這念頭只轉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掐滅了。
晚了。
他康君立和那些普通軍卒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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