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君立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北風捲著零星的春雨灌進來,吹得他眼一眯。
他望著城南方向,那裡火光未熄,隱隱還能聽見零星的馬嘶聲。
他的精銳沒了,李存勖卻憑空多了一千騎。
此消彼長,這澤州城,還怎麼守?
萬一他手下那些,心性不堅定的,再被李存勖收了去,他便徹底成了光桿司令了!
“傳令。”
他啞著嗓子道。
“將軍,您是說?”
“拔營。天亮之前,全軍北撤,回太原。”
康君立的聲音很低,卻極穩,
“澤州,不要了。”
那報信小校一愣:
“將軍,咱們撤了,澤州怎麼辦?劉將軍還在城裡……”
“顧不上了。”
康君立打斷他,語氣忽然重了幾分,
“你沒聽明白嗎?世子今夜能哭走我一千人,明日就能哭走我三千人,後日這整座營都敢倒戈。我們在這多留一天,就多送一天兵。澤州城,守不住,也沒必要守了。現在要做的,是把剩下的人平平安安帶回太原。晚了,怕是連太原都回不去。”
他轉身走回帳中,抓起馬鞭和橫刀,又對心腹道:
“告訴後隊,人銜枚,馬裹蹄!從北面走,繞過澤州,走山路。天亮前能走多遠走多遠。”
心腹領命去了。
康君立披上甲,正要出帳,又想起一事,回頭道:
“城裡的守將,派個人去知會一聲。就說夜襲失利,敵軍勢大,我先回太原調兵。他若願意跟著走,北門等他半個時辰;若不走,隨他。
只是有一句,今夜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再提,對外只說是夜襲失利。誰若是敢把世子哭走千人的事說出去,我砍誰的腦袋。”
這一夜,康君立帶著四千餘騎,趁著夜色悄悄退出了城北大營。
馬蹄上裹了草,人皆噤聲。
整支隊伍像一條黑色的河,無聲無息地朝北流去。
康君立走在最前頭,始終沒有回頭。
他心裡清楚,這澤州城,今夜之後,就是李存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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