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存勖,越是這樣,他就越是覺得這趟渾水,自己蹚得有點深了。
當日下午,李存勖在澤州府衙前當眾宣示。
他沒有用晉王世子的儀仗,只讓人搬了張舊案,擺在府衙階下。
自己站上臺階,面對滿城將校百姓,朗聲道:
“吾乃晉王世子李存勖,此番北上,是奉天子之命,回鄉奔喪。凡有膽敢阻攔者,一概視為反叛,就地格殺。”
他聲音清亮,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城下數千人,鴉雀無聲。
“李順節李節帥,是朝廷派來護送我的。”
他側了側身,示意身旁的李順節,
“諸軍聽好了,李節帥之兵,即朝廷之兵。有違令者,同反叛論。”
李順節在旁抱拳,心裡卻咯噔一下。
這話聽著是給他臉上貼金,可細一想,卻是把他徹底釘在了“朝廷之兵”的架子上。
他再想有什麼小動作,就是跟朝廷作對。
這孩子,隨手一句話,就給他上了道無形的枷。
李存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昨夜新降的河東老卒,又掃過澤州本地的將校,語氣緩和下來:
“昨夜之事,我不追究。凡是從軍的,都是聽命行事,身不由己。你們從前是我父王的兵,將來還是河東的兵。我只追究首惡,餘者一概不問。
晉王到底是怎麼死的,等我到了太原,親自查驗明白,再向朝廷、向諸軍、向河東百姓,做個交代。”
話音剛落,人群裡便響起一片壓抑的低呼。
那些澤州守軍本還懸著心,怕李存勖清算他們與世子對抗之罪。
如今聽他說“一概不問”,不少人當場就放下心來,紛紛跪倒,口稱“世子寬仁”。
李順節看著這一幕,心裡更不是滋味。
才入城半日,這澤州上下,便已被李存勖收拾得服服帖帖。
照這樣下去,還沒走到太原,河東怕是有一半州縣要先望風而降了。
蹭功歸蹭功,可要是寸功不立,他到哪裡去分一杯羹?
他正想著,一騎快馬從城南官道直衝入城,馬上之人揹著黃旗,是朝廷的信使。
那信使滾下馬背,高舉一封軍報,氣喘吁吁道:
“世子!節帥!朝廷有令——驍勇郡王李存孝,已率一萬精兵東出長安,打著調停的旗號,直奔太原去了!”
滿場皆驚。
李順節猛地轉頭,看向李存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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