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君立是逃回太原的。
四千多殘兵敗將從南門魚貫而入,旌旗耷拉著,馬蹄上全是乾結的泥。
康君立身上的甲冑來不及解,臉上的灰也來不及擦,便直直進了晉王府。
李存信已經在後堂等了兩個時辰,卻怎麼也坐不住,隔一會兒便走到門口張望,再走回去,再出來。
堂上的炭火燒得極旺,他卻總覺得冷,兩手在袖子裡攥了又攥。
等康君立掀簾進來時,他幾乎是撲上去的:
“康兄!到底如何了?你怎的提前回來了?為何不守澤州了?難道是他們退兵了?”
康君立沒說話,只走到案前,把橫刀解下,重重拍在桌上。
刀鞘磕在案面,發出一聲悶響。
“沒守住。”
他啞著嗓子道,
“城也丟了,兵也散了。”
李存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踉蹌著退了兩步,跌坐在椅子裡,半天沒吭聲。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那……那朝廷派李存孝來的訊息,你也該聽說了吧?”
“我也是剛聽說的。”
“一個李存勖,就已經攪得我河東天翻地覆。再來一個李存孝……”
李存信越說越急,聲音都劈了,
“這兩個人,都是恨我入骨的!他們恨不得食吾肉,寢吾皮!
康兄,你說,咱們如今是孤立無援,外頭沒人肯幫我,裡面又有人等著看我死,我該怎麼辦?啊?”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可吼完,整個人又像洩了氣的皮囊,癱在椅子裡,只餘下粗重的喘息。
康君立沒有接話。
他又不是神仙,如今這爛透了的局勢,他哪裡就有什麼錦囊妙計?
李存信雖然陰狠毒辣,可眼光卻不差,要不然也做不到今天的位置。
他說的基本沒錯,河東內部不少宿將正做牆頭草觀望,甚至有些已經蠢蠢欲動,準備南下幫一把世子;
其他藩鎮呢,更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越想,康君立便越氣,可越氣康君立又越沒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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