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信一愣:
“什麼幹什麼?他自然是想把河東收回去,替他那朝廷開疆拓土!”
“不,不對。”
康君立緩緩搖頭,
“他要的,不只是河東。他要把這天下,重新變成一統的大唐。”
李存信怔住了,一時沒聽懂。
康君立轉過身來,臉上的激動略減,冷靜逐漸接管了他。
他走到李存信面前,慢慢道:
“你想想,安史之亂以後,這天下其實就已經有了分裂的趨勢。
河北三鎮,河東,宣武,淮南,一家一家,名為藩鎮,實則就是裂土封王。
朝廷還能管住什麼?什麼都管不住。那時候,大夥兒心裡都有數,大唐氣數盡了。
往後這天下,要麼像周朝末年那樣,幾家強藩並立,各過各的;要麼,就學那秦滅六國,由河東、宣武、淮南或是齊魯,總之就是幾個強藩之間,決出一個真正的雄主,掃平其餘,改朝換代。”
李存信聽到這裡,不由坐直了身子。
“原本最有機會的,便是朱溫與咱們的晉王。”
康君立繼續分析起來,
“宣武兵強馬壯,地盤又最富。若讓他把中原一口吞下,再往西逼一逼,那天下便是他的。可誰也沒想到,這長安城裡,會冒出個李曄來。”
“李曄……”
李存信喃喃。
“就是這個皇帝。三年前,他手裡有什麼?也就一座長安,幾萬爛透底的神策軍,國庫空的能跑馬。
可你看這三年,他做了什麼?收河中,平山南,壓世家,收東都,如今又把朱溫活捉了。樁樁件件,哪一件是尋常帝王做得成的?
這三年,他硬是把一個已經被踢出局的李唐重新拉回了賭桌,而且還成為了最強大的的那個。”
康君立越說越沉,聲音像從牙縫裡一字字磨出來:
“你再想,河東若沒了,會是什麼光景?李存勖那孩子再能耐,他到底只有十歲。他費勁一切爭下這個晉王,靠的是朝廷,依的也是朝廷。
等他真坐上去,那還是以前的河東嗎?兵權、財權、人事,樣樣都得捏在朝廷手裡。到那時候,這天下,便是半壁都歸了大唐。”
他頓了頓,盯著李存信:
“剩下的,諸如楊行密、朱瑄、朱瑾、王審知之流,那些個曾經割據一方吆五喝六的,還有誰是朝廷的對手?李曄只要拿下河東,他就是大半個天下之主。其餘的藩鎮,便是想掙扎,也掙扎不了幾年了。”
李存信聽得後背發涼。
這些事,他過去從未這麼系統地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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