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連夜跑了，還寫了半夜的東西，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這小子，怕是要反水！
李順節緩緩坐回椅子裡，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像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乾了。
他望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腦子裡嗡嗡作響。
陳守約這一跑，會去哪兒？
也只能回西崤關。
那裡還有他的幾百舊部，易守難攻。
他只要回到關裡，李順節短時間內就拿他沒辦法。
然後呢？
然後他一定會給天子上書。
上書的內容，李順節不用想都知道：把貪墨的事、假賬的事、私通藩鎮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推到節帥頭上，再痛哭流涕地請罪，說自己只是奉命行事，是被逼的。
到那時，他李順節連“失察”都裝不成了。
一個級別如此之高的下屬親自出來指證，比鄭嗣明那幾本賬冊，狠上十倍。
李順節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陳守約跪在堂下時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想起自己一腳踹過去時，對方連喊都不敢喊。
他那時還覺得，這奴才膽小如鼠，必然翻不起什麼浪花。
如今才知道，恰是這種膽小的人發起狠來，才最要命。
窗外的雞又叫了一遍。
天，徹底亮了。
而此刻，官道之上，陳守約正伏在馬背上，拼命抽著鞭子。
三更出城，一路南奔，中間只在路邊換過一次馬。
他的兩個隨從已經落下了一個，但他顧不上了。
他現在只想著一件事：快，快回西崤關。
只要進了關，把門一關，他就還有活路。
他知道自己昨夜做得太冒險了。
從李順節的府衙出來，他就覺出了不對。
節帥看他的眼神，似乎跟從前不一樣了。
他跟著李順節這幾年，太瞭解這位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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