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都有道理，每一個都有漏洞。
吵來吵去，誰也說服不了誰，而他坐在龍椅上，像一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旗杆，不知道該往哪邊倒。
他心裡清楚，這些說話的，願意爭吵的大臣已經算是盡職盡責的了。
有些大臣，甚至早就告了病假，收拾一身細軟逃出長安了。
可他又能說什麼呢？
連他自己，都在猶豫。
朱溫二十萬大軍，估計也就這兩天的事了。
長安城裡只有不到七千能戰的兵，城牆再高、再厚，也扛不住二十萬人輪番猛攻。
守得住嗎？守不住。
他比誰都清楚。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大臣臉上掃過，看到的是恐懼、焦慮、躲閃、期待。
大家都恐懼朱溫，焦慮前程，躲閃責任，期待他做出一個能讓大家都活命的決定。
“陛下，”
一個有些沉穩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李曄循聲望去，是一箇中層將領，名叫孫騁誨，位列左神策軍指揮使，統領一千人，算得上是個親信，但因為李曄自己對歷史的印象裡沒有這個人，也不敢隨意提拔。
本來朝會時，他這個中層將領是沒有資格旁聽的，更別說說話了。
但如今各個大臣逃的逃，走的走，而主要將領又都在外，便也破格讓他上朝了。
“陛下，末將以為，無論去哪裡，都比待在長安強。”
孫承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長安是一座死城。沒有兵，沒有糧，沒有援軍。留在這裡，就是等死。而如今末將還有不少可戰之兵可送陛下出城，若是朱溫圍上來再走，可就遲了！
末將請陛下，早做決斷。”
“早做決斷。”
這四個字在殿內迴盪，像一記重錘敲在李曄心口上。
他閉上眼睛。
“陛下！”
杜讓能又開口了，
“孫指揮使所言甚是啊！不能再拖了。朱溫的大軍隨時可能——”
“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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