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臣等畏懼朱溫賊人不敬皇室，侵擾皇子，特來護衛。”
景務修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聲音發顫。
劉崇望也跪在一旁，甲冑雖已脫去，腰板卻挺得筆直，像一杆插進土裡的槍。
何皇后坐在窗前，懷裡抱著皇長子李祤。
孩子睡得很沉，小臉埋在襁褓裡，呼吸均勻而輕柔，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她的目光從景務修身上移到劉崇望身上，又從劉崇望身上移到門口，像是在找什麼人。
“就只有二位相公麼？杜相公呢？鄭侍郎呢？”
“回娘娘，杜相公和鄭侍郎在密道出口接應。”
景務修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們說，若是臣等回不去，他們就去找朱溫那賊，用他們的命，換娘娘和皇子的命。”
何皇后的眼眶也紅了，可她沒有哭。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景樞密使，劉尚書，你們來得正好。本宮和漸榮、貞一正在收拾細軟，準備帶皇子從密道出城。官家既然已經出城了，本宮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本宮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在這之前，本宮要替他守住這個孩子。”
李昭儀李漸榮站在一旁，手裡握著一把剪刀，身子偶爾還會顫抖。
她的臉很白，嘴唇沒有血色，可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不會熄滅的火。
“皇后娘娘說得對。皇子是大唐的根，根不能斷。臣妾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皇子送出去。”
裴貞一跪在地上，面前攤著幾件小衣裳和幾塊乾糧，正在用一塊粗布包裹。
她的動作很快，卻很仔細，每一件衣裳都疊得整整齊齊，每一塊乾糧都用油紙包好，怕硌著孩子。
聽到李昭儀的話，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得像一塊石頭。
“臣妾也是，都說嫁雞隨雞，更何況是嫁入皇室，咱們已經享了這麼多年的福了，若是這麼點事也不敢做，那真是豬狗不如了。”
景務修看著她們，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嬪妃在危難時只顧自己逃命，把宮女太監推出去擋刀。
可眼前這三個後宮裡最尊貴的女人，卻沒有一個想著自己。
“娘娘，臣有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崇望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做很大的掙扎。
“講。”
劉崇望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
“臣在來的路上，聽到宣武軍的人說……說陛下已經被抓了，就關在朱賊的營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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