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內，城隍廟。
這座廟坐落在崇仁坊的東南角，面朝朱雀大街，背靠著幾座深宅大院。
平日裡香火還算旺盛，每逢初一十五，總有附近的百姓來燒香磕頭，求個平安順遂。
可今夜，廟門緊閉，廟前的空地上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宣武軍士兵，刀出鞘，弓上弦，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杜讓能被關在偏殿裡。
他不知道這是哪裡，只知道從東門被押進來之後，就被人推進了這間屋子。
屋子不大，十幾參與頒佈假詔的人擠在一起，空氣渾濁得像一鍋粥。
門窗緊閉，窗紙被糊了好幾層，透不進一絲光。
只有門縫裡偶爾漏進來幾道細長的光線，在黑暗中像刀鋒一樣鋒利。
他坐在牆角，雙手被綁在身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他的額頭上的血已經幹了，凝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痂，黏在皮膚上，又癢又疼，像有無數只螞蟻在上面爬。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帶到這裡來的。
只記得朱溫掀開車幔的那一刻，只記得那個小太監被從輦車裡拽出來摔在地上的聲音，只記得朱溫暴怒時扭曲的臉，和那把閃著寒光的刀。
然後就是一片混亂。
有人喊，有人跑，有人哭，有人被拖走。
他被幾個宣武軍士兵從地上拽起來，推搡著，踉踉蹌蹌地走過朱雀大街，走過一條又一條巷子，最後被推進這間屋子。
“杜相公。”
黑暗中，有人叫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又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杜讓能抬起眼皮。
他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聽出了那個聲音的主人，似乎是鄭延昌。
“是鄭侍郎麼……”
他的喉嚨有些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像吞了一塊碎玻璃。
“杜相公，是下官，您沒事吧？您的額頭——”
“沒事。”
杜讓能打斷他，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皮外傷而已，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死不了就好啊。”
鄭延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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