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員又喊了一聲：
“王誠武！洋州王誠武！再不到場，按棄考論！”
鄭嗣明心頭一緊，正要替他應一聲，人群外忽然炸開一個嗓門：
“在！在！在這！”
王誠武從人群裡擠出來，一邊扒拉擋路的人一邊回頭朝鄭嗣明喊：
“賢弟你就在此處不要走動！看為兄給你拿個彩頭回來！”
他深青色的武袍還是皺巴巴的，腰間革帶跑得歪了半截，但精神頭比方才在驛館裡那副死豬模樣已經好了太多。
他擠到候場區，伸手從王福手裡接過一把短弓，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鄭嗣明擠到圍欄邊上，揪著心看他。
他不懂騎射，但他看得出來王誠武上馬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方才在街上還歪歪扭扭的脊背，一沾馬鞍便挺得筆直，兩條腿夾住馬腹時那馬連響鼻都沒打一個，彷彿背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副安了多年的舊鞍。
“洋州王誠武——”
發令官拉長了尾音，令旗落下。
王誠武一夾馬腹，那匹黃驃馬便躥了出去。
他沒有立刻張弓，而是先控馬跑過了第一個靶位，讓馬匹適應跑道的節奏，馬蹄在夯土上踏出一串均勻的悶響，人和馬一塊兒找到了呼吸。
到第二個靶位前他才伸手摸弓，弓是尋常的制式騎弓，比獵弓短一截，拉力卻更大。
他絲毫不拖泥帶水，引弦、瞄準、撒放一氣呵成，箭矢平平地飛出去，釘在靶心上，楯板發出一聲脆響。
場邊響起了第一波叫好。
他沒有停頓，催馬繼續，第三靶、第四靶，箭箭中靶。
跑到第五靶的時候出了點岔子，右腳的腳蹬繩鬆了半截，大概是方才上馬時太匆忙沒有繫牢。
場邊已經有人提前倒吸了一口涼氣，彷彿是已經想象到了王誠武人仰馬翻的模樣。
但王誠武卻不急不忙，只見他低頭看了一眼，索性把右腳從蹬子裡抽出來，單靠左腿控馬，整個人在馬背上側過半個身子，拉弓的手絲毫沒抖，第五箭照樣釘在靶心。
最後兩靶他射得更快。
似乎是覺得一箭一箭地射不過癮，他從箭囊裡同時抽出兩支箭，一上一下搭在弦上，控弦的手一緊一鬆，兩箭幾乎是首尾相接飛出去。弓弦顫動聲未落，靶心上已經多了兩個白點：一箭正中靶心，另一箭緊貼著第一箭的尾羽釘在楯板上，靶心那塊硬木被擠得裂開了一道紋。
場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比方才幾個獵戶還要響的喝彩聲。
“好！”
觀武臺上的孫承誨脫口而出，吊著的那條胳膊差點抬起來，疼得他一咧嘴，又放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身旁那位戴玄鐵面具的甲士，玄甲將軍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動了動站姿，把一直抱著的胳膊放了下來。
最後一陣蹄聲過後，王誠武勒住馬，翻身跳下來，把弓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回候場區，照鄭嗣明的後背就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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