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過，校場上的塵土還沒落定，觀武臺正中的那把空椅子便多了一個人。
李曄沒有讓人通報。他只在幾個親衛的護衛下從行在步行過來，穿一身素色窄袖袍，頭上沒戴幞頭，只以一根玉簪束髮，看上去像誰家來看熱鬧的年輕公子。
直到他走上觀武臺，在正中央那把空椅子上坐下，圍欄邊的考生們才陸續認出他來。
有人慌忙要跪，被孫承誨抬手止住了，因為陛下早就吩咐過，今日武舉是選將，不是朝會，不必跪來跪去耽誤時辰。
李曄坐下之後先偏頭看向身側那位戴玄鐵面具的甲士，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上午騎射如何？”
玄甲將軍微微側過頭，面具下傳出的聲音壓得極低：
“洋州州王誠武，七箭七中，騎射甲等。馬槍三合勝了今日頭號種子鐵牛，步戰尚未比。”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三個字，
“有底子，是個練家子，依末將看，大約是將門之後。”
李曄微微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往後靠了靠，目光平靜地掃過校場上那些正在擦汗、喝水、整理器械的考生們，然後轉向孫承誨，只說了兩個字：
“開始。”
孫承誨站起身來，吊著的那條胳膊微微一晃，聲如洪鐘：
“午後第一項：步戰！考生抽籤配對，木刀點到為止，先中三刀者勝！第一組，洋州州王誠武，對金州周達！”
場邊頓時一陣騷動。
周達就是上午那個單手掂石鎖的矮壯漢子，家裡世代打鐵，一雙打鐵的手據說能把鐵板掰彎，上午石鎖他舉得最重，步射也只比王誠武少中一箭。
這人悶聲不響的，也不與人搭話，可從早上到現在，他的綜合表現絕對排在前列。
王誠武從鄭嗣明手裡接過木刀，掂了掂，又放下來，把自己的陌刀重新解下來遞給鄭嗣明：
“還是幫為兄拿著。”
鄭嗣明接過刀，心裡卻有些緊張，這一上來就是上午比試的佼佼者的較量，實在難以讓人不多想。
鄭嗣明看了看臺上正襟危坐的皇帝，不禁頗有微詞，估摸著，是下面的將校聽聞陛下午後過來視差，擅自主張，把這兩個頭號種子配對在一起，就為了讓陛下看起來有模有樣些。
即使到了這裡，竟還改不了朝廷愛拍馬屁的壞毛病麼！
鄭嗣明心裡不滿，但嘴上卻沒說出來，王誠武更是絲毫沒察覺到不對。
到王誠武上場時，周達已經站在武場中央站了有一會了。
這個矮壯漢子雙手握著一柄加厚的木製橫刀，兩條手臂幾乎垂到膝蓋，站姿穩得像一口鐵砧。
他那雙打鐵多年磨出的老繭手扣在刀柄上，指節粗大得像是幾枚鐵釘鑲進了皮肉裡。
兩人相對站定，執刀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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