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引著杜讓能走進來時，李曄正伏在案前，對著孫承誨呈上來的那份武舉錄用名冊，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校場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短促的號角，那是新錄用的武舉考生在例行晚操。
洋州的暮色似乎比長安來得晚些，山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微微晃動。
“陛下。”
杜讓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連日趕路的風塵與疲憊。
李曄抬起頭，看見杜讓能那張被山風吹得粗糙的臉，先是一怔，隨即擱下筆站起身來。
他沒想到杜讓能會親自來，從長安到洋州，快馬也得一兩天，杜讓能一把年紀了，若非有要事，絕不會親自跑這一趟。
“杜相怎麼親自來了，快，坐下說。”
李曄示意貼身的小太監搬來一把椅子，又親自給杜讓能斟了一碗溫茶。
杜讓能接過茶碗，沒有立刻喝。
他把茶碗擱在案角，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最上面是京畿各縣呈上來的墾荒入籍賬冊。
他翻到萬年縣那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驕傲：
“萬年縣，去年新政推行之前，編戶不到一萬四千戶。截至上月，新入籍流民整整三千戶。照這個勢頭，再給老臣三年，萬年縣就能恢復到五十年前的戶數。再給十年，整個京畿就能恢復到天寶光景。”
李曄接過賬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杜讓能在一旁繼續說著，語句之間充滿了底氣，和一年前李曄剛見到他時，簡直判若兩人。
說到最後，杜讓能話鋒一轉，提到了長安城裡的動靜。
說到那崔貽矩帶著十幾個世家子弟跪在宣政殿門口，想借“科舉法度”的名義逼朝廷在洋州的科舉上讓步，被何皇后三言兩語擋了回去。
“皇后娘娘與老臣私下說，咱們把時間浪費在來回的傳信上。等他們反應過來，洋州的科舉都考完了。”
杜讓能說到這裡，難得地笑了一下。
李曄也笑了，難為她一個婦人家家，卻要頂著整個朝野的壓力。
他放下賬冊，正要說什麼，杜讓能又從袖底抽出了另一份文書。
這份文書與方才那疊工整的賬冊不同，紙張皺巴巴的，沾著乾涸的泥點，拆開之後只看了幾行，李曄臉上的笑容便慢慢收斂了。
鳳翔失陷。
李茂貞率殘部退守隴州，派人星夜趕來洋州求援。
恐怕是鳳翔的人被圍，還不知道皇帝被趕到了洋州，所以依然送去了長安，今日才由杜讓能親自帶來。
李曄把急報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對張寺人說：
“請玄甲將軍過來。不要走正門，從後院繞進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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