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三招。”
李存孝豎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第一，給名分。李茂貞現在窩在隴州，手裡只剩殘兵敗將，最缺的是能名正言順地重新聚攏隴右各鎮散兵遊勇的旗號。陛下可以封他做隴西節度使，把隴州以西的諸州名義上都劃給他，反正那些地方多半在吐蕃殘部和回鶻人手裡，朝廷早就管不著了，封出去不心疼。
但有了這個名分，他就能以節度使的名義號令隴右，朱溫打他就不再是藩鎮互毆，而是攻伐朝廷敕封的節帥，這也讓朝廷日後對朱溫動刀又多一層理由。”
他放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是檄文。”
“再發一道檄文，傳示天下。特別提李茂貞的名字——‘孤軍抗賊，力守隴州，朕甚嘉之’。反正就是給李茂貞儘量多的支援，只要是不用朝廷花錢費力的，都可以做。”
李曄靠在椅背上，腦海裡把李存孝所說的過了一遍。
確實有用，但總感覺差點意思，朱溫現在屬於是瘋狗一隻了，哪裡還會在乎什麼名聲名分？
杜讓能沉吟了片刻，緩緩搖頭，道出了李曄心裡的猶豫：
“這兩招確實不錯，老夫雖不懂軍事，但老夫見過朱溫，他那樣的人，現在還會在意這些嗎？”
“杜相所言不虛，以上兩招只是為了日後師出有名，真正的殺招是第三招。”
李存孝的聲音忽然壓低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輿圖前，背對著燭火，臉上的舊疤在陰影中顯得更深。
“這第三招，不是幫李茂貞，是直接往朱溫的軍心口子上捅一刀。”
杜讓能微微皺眉，沒有插話，只是將茶碗輕輕擱在案角，等著李存孝說下去。
李存孝的手指在輿圖上從鳳翔往東劃了一條長長的線，越過長安，越過潼關，越過洛陽，停在汴州的位置上。
他的指尖在那個黑點上重重一頓：
“朱溫這次西進，犯了一個他自己可能都還沒意識到的錯。他把整個宣武老營全拉出來了，從汴州到鳳翔，幾千里路，前前後後走了將近兩個月。”
他轉過身，看著李曄和杜讓能，聲音沉得像悶雷：
“宣武軍的中層軍官，包括都虞候、十將、隊正，這些大多是汴、滑、曹、宋諸州的人。這些人跟著朱溫打了十幾年仗，忠心沒問題。
朱溫控制他們也有一套老練的手段：糧餉從不拖欠，每逢戰事都有額外的賞錢，軍法雖嚴，賞賜也明，所以這些人沒有幾個抱怨的。但他們也是人，有父母，有妻兒。”
他頓了頓，手指重新點回汴州的位置上：
“現在，汴州落進了時溥手裡。滑州、曹州、宋州，也差不多被李克用、楊行密、朱瑄這些人瓜分了。這些地盤換了新主人，新主人會怎麼做？
收編降卒，徵糧徵稅，把留守的宣武舊官一個一個換掉。但那些軍官的父母妻兒，全留在這些地方。”
杜讓能緩緩點頭，眼中已有幾分瞭然。
李存孝繼續說下去，語速不疾不徐，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
“朱溫在軍中積威多年，軍官們就算心裡打鼓，也不敢表露出來。但不敢表露，不等於心裡不急。他們離開家鄉已經兩個多月了，後方每丟一寸土地，他們就多一分不安。朱溫能壓住他們，是因為他們還在行軍打仗，手上還有刀。可如果有一天，營門外的流言比營門內的軍令更讓他們在意——這支軍隊就會生出暗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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