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讓能話很輕，像是在斟酌著語氣。
他說完之後便不再開口，只是站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腹前，等著李曄的反應。
李曄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案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的澀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他放下茶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杜相，你覺得朕不想回去嗎？”
杜讓能微微低下頭，沒有接話。
“朕在洋州這些日子，沒有一天不想著回去。”
李曄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朕回去做什麼？回去讓那些世家重新把朕圍起來，讓崔胤繼續稱病不出，讓他的兒子帶著十幾個年輕子弟跪在朕的殿門口，教朕該怎麼開科舉？”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洋州的夜色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山澗裡的水聲。他背對著杜讓能，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朕在這裡，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朕要開武舉就開武舉，要選獵戶就選獵戶，要給泥腿子授官就授官。沒有人敢跪在朕面前說‘此事萬萬不可’，也沒有人敢拿‘祖宗的規矩’來壓朕。
換句話說，這裡，朕的皇權才能真正施行。”
他轉過身來，看著杜讓能：
“可朕也知道，長安才是大唐的都城。朕不能一輩子待在洋州。”
杜讓能抬起頭，眼睛裡的光在燭火下微微跳動。
這些他又何嘗不知道？他心底甚至也希望陛下能一直在洋州，選拔人才，開科取士，中興大唐。
可朝野局勢複雜，沒有天子坐鎮……
“陛下聖明。”
他深深一揖，還是把準備說的話壓了下去。
“先別急著給朕戴高帽子。”
李曄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很淡，
“杜相，你跟朕說實話。今日親自過來，應該不止這些事吧，”
杜讓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思索了半天，才最終開口：
“陛下聰慧非凡，確實有要事稟報，老臣今日要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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