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崔克己今日突然來找自己做什麼？
崔澹之想不懂，或許只是來和自己拉家常的？
當然，更大可能是崔克己見他不夠熱情，不敢說真正的請求而說的託詞。
崔澹之端起酒盅，把最後一口酒仰脖子灌下去。
酒是涼的，入喉時有些發苦，跟他此刻的心情倒是相配。
他把酒盅擱在桌上，抬眼看了看崔克己，面上重新掛起那副不鹹不淡的笑。
“就這些？”
“就這些。”
崔克己連忙拱手，臉上又堆滿了笑，
“族叔放心，侄兒心裡有數，絕不會給族叔添麻煩。”
崔澹之沒有立刻接話。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冷切羊肉，慢慢嚼了，又端起茶碗漱了漱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既然是莊子上的事，你自己看著辦便是。若真有人告到京兆府來，老夫自然會替你打個招呼。佃戶之間的糾紛，本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立案深究。”
他頓了頓，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語氣不經意間冷了幾分，
“不過話先說在前頭。你那‘非常手段’，分寸自己把握好。若是鬧出了人命，或是把人打成了重傷，老夫也兜不住。天子腳下，凡事都有個度，過了這個度，誰說話都不好使。”
崔克己連連點頭：
“族叔放心，侄兒省得，省得。”
崔澹之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忽然壓低了些，像是在叮囑：
“還有一件事。這些天京兆府的巡卒比往常多了不少，各坊的坊正也得了吩咐，夜間出入都要盤查路引。你若是晚上要在莊子上辦事，進出城門的時候，自己注意些。”
崔克己站起來，朝崔澹之的背影深深一揖：
“謝族叔提點。”
崔澹之沒有再說什麼，揮了揮手示意，便推門出去了。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腳步很穩，跟掌櫃的點了點頭便出了酒樓。
暮色已經沉透了，街巷裡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磚路面上，將行人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
他在街上多繞了兩條巷子，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著，這才轉了個彎，往東邊走去。
他去的不是自己家。
是孫揆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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