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辦得極盡風光。十里紅妝從林府一首排到侯府門口,沿途看熱鬧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顧崇山高興得合不攏嘴,穿著嶄新的侯爺官服,站在大門口迎接八方來客。
沈昭離也來了。
她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褙子,頭上插著赤金的步搖,端坐在正廳上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誰看了都要說一句,侯夫人真是大度,庶子娶了自己嫡子的媳婦,還能笑得這麼從容。
沈昭離心裡冷笑。
從容?她當然從容。這出戲,她才是導演。
第二天一早,新人敬茶。
顧承煜穿著大紅的喜服,林婉清鳳冠霞帔,兩個人並排跪在堂下,端著茶盞,恭恭敬敬地遞給顧崇山。
“父親,請用茶。”
顧崇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他今天心情好到了極點——兒子娶了滿意的媳婦,林家又在朝中是一大助力,等過兩天他就上奏朝廷,請立顧承煜為世子。他放下茶盞,樂呵呵地說:“好,好!起來吧!”
輪到沈昭離了。
林婉清端著茶盞,雙手舉過頭頂,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母親,請用茶。”
滿廳的人都看著。
這杯茶,沈玉羌喝了,就等於認了這門親事,認了顧承煜這個嫡子,也認了林婉清這個兒媳婦。
沈昭離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林婉清。
她沒接。
也沒說話。
就那麼坐著,臉上帶著笑,手放在膝蓋上,紋絲不動。
林婉清舉著茶盞的手開始抖。顧承煜的臉色也微微變了。顧崇山的笑容僵在臉上。
滿廳的賓客都覺得氣氛不對,可誰也不敢出聲。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沈昭離才伸出手,接過了那杯茶。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可她沒喝。
她把那杯茶輕輕放在了旁邊的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茶先放著。”她淡淡說了一句。
顧崇山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可當著滿廳的賓客,又把話嚥了回去。
顧承煜低著頭,誰也看不見他的表情。可他攥著林婉清的那隻手,指節都發白了。
沈昭離看在眼裡,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