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北麓的山道蜿蜒在雨後的溼氣裡,兩側的密林枝葉低垂,水珠不時滴落,在泥濘的地面濺起細小的水花。陳七伏在一處陡峭山崖的背陰處,身上覆蓋著特製的“匿蹤符”生成的微弱光暈,將他與嶙峋的岩石、溼滑的苔蘚幾乎融為一體。他身旁,兩名同樣潛伏的影堂斥候屏息凝神,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穿透枝葉的縫隙,死死鎖定下方山道拐角處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時間在潮溼的寂靜中緩慢流淌。遠處,隱約傳來幾聲不知名鳥獸的啼鳴,更添幾分山野的幽深。陳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自然聲響的摩擦聲。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身旁的同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示意下方。
只見三個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從山道另一側的密林中悄然鑽出。為首者身材魁梧,臉上那道從左眼角劃至嘴角的猙獰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清晰可辨,正是刀疤陳。他手中提著一把沉重的鬼頭刀,刀柄纏著的黑布已被雨水浸透。他身後兩人,一個手持鏈子鏢,另一個緊握短柄斧,三人動作迅捷而警惕,迅速佔據了那片空地,目光不斷掃視著山道兩端,顯然是在等待獵物的出現。
陳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腰間的傳訊玉簡。李虎的車隊隨時可能出現,一場伏擊與反伏擊的較量,一觸即發。
與此同時,在青溪嶺的另一端,北坡礦場附近。
一場突如其來的驟雨剛剛停歇,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兩名身著影堂制式灰衣的探子,正沿著青溪嶺北坡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例行巡查。這條小徑通往一片早已廢棄的礦洞區域,四周怪石嶙峋,藤蔓纏繞,平日裡除了偶爾有采藥人經過,少有人至。
“等等!”走在前面的探子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腳下溼潤的泥土和碎石。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幾片沾著水珠的寬大草葉,露出了下面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
“血跡?”後面的探子也湊了過來,眉頭緊鎖。
那血跡尚未完全乾涸,在雨後溼潤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呈濺射狀散開,範圍不大,但顏色暗沉。探子仔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不同於野獸腥臊的、帶著鐵鏽味的腥氣鑽入鼻腔。
“不是妖獸的。”探子肯定地說,臉色凝重起來,“看這顏色和氣味,像是人血,而且……時間不久。”
他站起身,目光順著血跡滴落的方向延伸,最終落在了不遠處一個被茂密藤蔓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那是一個早已廢棄多年的礦洞入口。
“立刻上報!”探子毫不猶豫地掏出傳訊玉簡,將發現血跡的位置和廢棄礦洞的情況迅速傳遞出去。
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影堂內部激起漣漪,並第一時間傳遞到了李虎和李玄耳中。
李虎正全神貫注地監控著老君山北麓的局勢,陳七的潛伏報告和刀疤陳等人的動向讓他精神高度緊繃。接到北坡廢棄礦洞發現人血的報告時,他濃眉緊鎖,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礦場風波剛平,車隊遇襲在即,現在又出現不明身份者的血跡……這青溪嶺,似乎正被一股看不見的暗流裹挾,危機四伏。
他略一沉吟,立刻做出決斷:“讓林天南過去看看!他對血腥氣最敏感,讓他確認一下。你,”他指向報信的探子,“帶路,保護好林道友安全!”
李玄在竹樓接到訊息時,神色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凝重。他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玉簡,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血手人魔……這個名字如同陰影般在他心頭縈繞。此人行蹤詭秘,手段殘忍,對高階丹藥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求。李家礦場出產的紫英丹,正是其目標之一。
“多事之秋啊。”李玄低聲自語,隨即喚來侍立一旁的影堂弟子,“傳令孟淵,讓他帶上他那套‘鎖靈陣盤’,立刻去礦洞外的靈田邊緣待命。再通知沈嶽,將庫房裡新煉製好的那批紫英丹成品,分散存放,不要集中在一個地方。”
弟子領命而去。李玄的目光投向窗外,雨後的天空依舊陰沉,彷彿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廢棄礦洞入口處,藤蔓被小心地撥開,露出裡面幽深黑暗的甬道。林天南蹲在洞口外那片發現血跡的泥地上,伸出兩根手指,輕輕蘸了一點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湊到鼻尖仔細嗅聞。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慣常的散漫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和……厭惡。
“怎麼樣,林道友?”帶路的影堂探子緊張地問道。
林天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指尖那點血跡在指腹間捻開,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殘留被他敏銳地捕捉到。那靈力帶著一種陰冷、粘稠的質感,更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如同腐敗的血肉混合著某種邪異的氣息。
“是他。”林天南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血手人魔。這靈力殘留裡的腥臭味,是他的標誌,錯不了。”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洞口周圍凌亂的痕跡和地面上幾處不易察覺的淺淺腳印。“血跡新鮮,殘留的靈力也尚未完全消散。他離開這裡,應該不超過一天。”林天南指向那個黑黢黢的洞口,“他很可能受傷未愈,暫時躲在這裡療傷。這廢棄礦洞,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探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血手人魔?他……他在這裡療傷?那他的目標……”
“李家礦場,紫英丹。”林天南介面道,語氣斬釘截鐵,“此人修煉的邪功需要大量精純丹藥維持,尤其是紫英丹這種蘊含草木精華的丹藥,對他而言是上佳的補品。他既然出現在青溪嶺,又受了傷,絕不會放過近在咫尺的目標。”
他轉過身,看向青溪村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李族長,若那血手人魔真敢來犯,林某不才,願助李家一臂之力。此獠兇殘,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訊息傳回竹樓,李玄聽完探子的詳細回報和林天南的判斷,沉默了片刻。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礦場的方向,礦洞入口在暮色中如同巨獸蟄伏的咽喉。
“告訴孟淵,就在礦洞外靈田邊緣,佈下他的鎖靈陣。告訴他,陣盤要處於隨時可啟用的待命狀態。”李玄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再告訴沈嶽,丹藥分散存放之事,立刻執行,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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