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青溪嶺,山風裹挾著草木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孟淵站在半山腰的緩坡處,看著十幾個半大孩子像撒歡的兔子般鑽進灌木叢,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李承志走在隊伍最前面,腰間掛著新制的木劍,不時回頭提醒同伴注意腳下碎石。
孟教習!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一株紫紋草跑過來,葉片上還沾著露水,這個是不是您說的止血草?
孟淵蹲下身,指尖拂過葉片背面的絨毛:眼力不錯。不過紫紋草要配青陽花才見效,你再找找附近有沒有黃色五瓣的。小姑娘眼睛一亮,轉身又鑽進草叢。不遠處的李三娘正幫幾個孩子辨認毒藤,她腰間新添的皮囊裡鼓鼓囊囊全是剛採的藥草。
日頭漸高,蟬鳴聒噪得如同沸水。隊伍沿著溪流上行,水汽蒸騰處形成一片薄霧。小虎抹著汗指向東側山壁:承志哥,那邊巖縫裡長著紅果子!幾個孩子聞聲就要往陡坡上爬。
都站住。李承志的聲音帶著超出年齡的沉穩,手中木劍橫擋在前,坡太陡,我上去摘。他手腳並用地攀上巖壁,青布衫被碎石勾出幾道口子。當指尖即將觸到那簇紅果時,腳下石塊突然鬆動。
電光石火間,陳七的身影從樹冠閃出,鐵鉗般的手抓住李承志後領。兩人穩穩落地時,陳七的斥候短刀已插回腰間。採藥不是玩命。他拍掉少年肩頭的塵土,目光掃過巖壁上方,那後面不對勁。
眾人順著他視線望去,只見藤蔓掩映處露出半人高的洞口。陳七撥開垂落的紫藤,石壁上明顯有鑿痕交錯,地面散落著新鮮苔蘚碎屑。都退後。李三娘按住正要探頭的小虎,指尖凝出寸許靈光探入洞內,有血腥味。
孩子們頓時鴉雀無聲。孟淵蹲在洞口捻起些微褐色土屑,在鼻尖輕嗅後臉色驟變:帶孩子們回撤三里,發傳訊符。他袖中飛出的黃符化作流光沒入雲層,陳七立即護著隊伍後撤。李三娘最後離開時,將三枚銅錢大小的陣盤按在洞口石縫,淡金色紋路一閃即逝。
竹樓裡的李玄接到傳訊時,正在推演沙盤上的礦脈走向。玉符在掌心碎成光點,他轉頭對靜立窗邊的林天南道:勞煩林道友走一趟。
山洞前的警戒符陣亮起微光時,孟淵正用羅盤測定方位。林天南的身影如落葉般飄至洞口,灰布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閉目立於洞前三息,突然睜眼:是血煞氣。
洞內不足丈許深,巖壁滲著水珠。林天南指尖劃過石縫裡暗紅斑點,搓捻後放在鼻下:七日內的血,混著腐骨草的腥氣。他忽然蹲身拂開地面浮土,露出三道交錯刻痕,聚靈陣的殘跡。
孟淵的陣旗插在刻痕交匯處,旗面無風自動:借地脈靈氣強行催動,陣眼崩了。他指向角落幾片枯葉,有人在重傷狀態下佈陣療傷,靈力反噬加重傷勢。
血手人魔。林天南吐出四個字時,洞內溫度驟降,他需要大量丹藥壓制反噬。灰袍修士轉身時,袖中滑出半截劍柄,若他再來...
煩請林道友暫居東廂房。李玄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不知何時已負手立於光影交界處。他目光掃過洞壁殘留的劍痕,那痕跡深逾寸許,邊緣卻光滑如鏡,孟教習在洞口布連環預警符,影堂每兩個時辰巡山一次。山風灌入洞穴,捲起他青色衣袂,他要來,便讓他看場好戲。
暮色浸透青溪嶺時,族學小院飄出綠豆湯的甜香。李三娘給每個孩子盛了滿滿一碗,小虎捧著陶碗湊到李玄身邊:族長,那個壞人還會來嗎?
李玄接過李三娘遞來的湯碗,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瓷勺輕碰碗沿發出脆響,他抬眼望向暮色沉沉的遠山,但李家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