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的檀香似乎更沉了些,凝滯的空氣裡,李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的聲音格外清晰。九百枚破障丹,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錢多寶的理解是暫時的喘息,但血手人魔的陰影,如同窗外漸濃的暮色,沉沉地籠罩著整個李家村。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李安引著沈嶽匆匆走了進來。沈嶽的臉色比平日更顯凝重,身上還帶著礦洞深處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與礦石的微涼氣息。他顧不上行禮,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家主,礦洞那邊……護陣恐怕擋不住!”
李玄的目光倏地銳利起來:“說清楚。”
沈嶽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氣息:“屬下剛才仔細查驗了礦洞入口的防護陣法。那陣法主要是防尋常妖獸和修士窺探,陣基靈力流轉平穩,但……”他頓了頓,眼中憂色更深,“但面對血手人魔那種級別的魔氣衝擊,尤其是他那種帶有熔融腐蝕特性的爪擊,護陣的防禦核心最多承受三次全力攻擊就會崩潰!一旦護陣被破,礦洞深處存放的那批紫英丹……”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那批十成純度的紫英丹,是李家丹坊壓箱底的寶貝,也是血手人魔最可能覬覦的目標之一。
李玄的眉頭緊緊鎖起。礦洞護陣的強度他自然清楚,當初佈設時並未將金丹級別的魔修全力攻擊作為主要防禦物件。沈嶽的擔憂,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在了他緊繃的神經上。村北的爪痕、鎖靈陣的消耗、暫停的轉運、龐大的庫存……所有壓力匯聚一點,最終指向了這批絕不能有失的紫英丹。
“你的建議?”李玄的聲音沉靜,聽不出波瀾。
“轉移!”沈嶽斬釘截鐵,“必須立刻將那二百枚十成純度的紫英丹轉移出來!礦洞目標太大,護陣薄弱,絕非安全之地。祠堂密室,有層層禁制守護,更有鎖靈陣中樞在側,是目前村內最穩妥的地方。”
李玄幾乎沒有猶豫,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李虎:“李虎。”
“屬下在!”
“你親自去辦。帶上你最信得過的人手,分四批,務必在子時前,將礦洞深處封存的那二百枚紫英丹,全部轉移到祠堂密室。”李玄的指令清晰而冷冽,“行動要絕對隱秘,不得驚動任何人。轉移過程中,若有任何異常,即刻示警,丹藥可棄,人必須安全撤回!”
“遵命!”李虎抱拳領命,眼中精光一閃,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漸暗的天色中。
議事堂內再次安靜下來。沈嶽看著李虎離去的方向,臉上的憂色並未散去,反而更添一層陰霾。他轉向李玄,欲言又止。
李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沈管事還有顧慮?”
沈嶽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開口:“家主,轉移只是權宜之計。屬下擔心的是……此人若當真得了那批紫英丹……”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沉重,“十成純度的紫英丹,對魔修而言亦是淬鍊魔元、突破瓶頸的至寶。若被他得手,修為必然暴漲,屆時……恐怕更難對付了。”
李玄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幽深,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沈嶽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剖開了最殘酷的可能。他何嘗不知?守護丹藥,不僅是守護財富,更是阻止敵人變得更加強大。
“我知道了。”李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揮了揮手,“你先去協助李虎轉移,確保萬無一失。密室鑰匙,稍後我會交給三娘保管。”
沈嶽深深一揖:“屬下明白。”他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
當李虎帶著最後一批紫英丹悄無聲息地沒入祠堂側門時,夜色已濃如墨。祠堂深處,李三娘早已等候在密室入口。她接過李虎遞來的沉重玉匣,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匣體,感受到裡面蘊含的磅礴靈力,神情肅穆。
“辛苦李虎大哥了。”李三娘的聲音輕柔卻堅定。
李虎點點頭,沒有多言,迅速帶人退去,身影融入祠堂的陰影裡。
沈嶽最後一個離開,他站在密室厚重的石門外,看著李三娘將玉匣小心翼翼地放入密室深處特製的石龕內,啟動了數道禁制光華。石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三娘,”沈嶽看著眼前這位溫婉卻堅韌的女子,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裡是揮之不去的憂慮,“鑰匙務必收好。這批丹藥……絕不能落入那魔頭之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三娘將一枚古樸的青銅鑰匙貼身收好,抬眼看向沈嶽,清澈的眼眸映著密室入口幽暗的靈光:“沈管事放心。人在,丹在。”
沈嶽看著李三娘平靜卻決然的眼神,心中那沉甸甸的石頭似乎被撬動了一絲縫隙,他點了點頭,最終也轉身離去,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祠堂迴廊裡漸漸遠去。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李玄並未在議事堂久留,他悄然出現在村東頭一處僻靜的小院外。這裡是林天南的臨時居所。院門無聲開啟,林天南的身影出現在門內,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來。
兩人沒有寒暄,一前一後步入屋內。油燈如豆,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搖曳不定。
“丹藥已轉移至祠堂密室。”李玄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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