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緊把腳拔出來,退後兩步,皺著眉頭看了看這片泥濘地帶。
“這一段不好走。”陳七也上前試了試,得出同樣的結論,“泥太軟了,踩上去使不上力,而且底下不知道有多深,萬一有個暗坑就麻煩了。”
李石頭在旁邊看了看,指了指泥濘邊緣的一些石塊說:“虎哥,要不咱們沿著邊上走,踩著這些石頭過去?”
李虎搖了搖頭:“石頭太少了,走幾步就得下來踩泥,還是一樣滑。這樣吧,咱們先不急著過,把這一段的位置記住,回去之後想辦法弄些木板或者石板來鋪一下。眼下先確認能不能通行就行。”
於是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沿著泥濘地帶的邊緣試探著往前走。李虎在前面探路,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踩一踩,確認結實了才敢把重心移過去。陳七和李石頭在後面跟著,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以防有人滑倒時可以及時拉住。
這一段路走得格外慢,大約一里長的泥濘路段,三個人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走完。等終於踏上乾爽的地面時,三人的靴子上都糊了一層厚厚的泥巴,褲腿上也是泥點斑斑。
李虎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脫下靴子磕了磕裡面的泥沙,又擰了擰溼透的襪腳,苦笑著說:“這要是下雨天走這條路,怕是要滾一身泥。”
陳七也脫了靴子在晾腳,聞言接了一句:“好在現在是八月,雨水沒那麼多了。要是趕上梅雨季,這條路根本沒法走。”
李石頭倒是年輕,不怕髒,只是用樹枝颳了刮靴底的泥,然後抬頭問李虎:“虎哥,前面還有多遠?”
李虎回想了一下地圖上的距離,估算了一下:“快了,再走兩三里就到頭了。那頭連著一條官道,雖然也是偏僻路段,但至少比這邊好走。”
三人歇了一盞茶的工夫,重新穿上靴子,繼續趕路。
剩下的路段果然順暢了許多。灌木逐漸稀疏,路面也變得寬敞起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車轍的痕跡——雖然很舊了,像是幾年前留下的,但至少說明這條路曾經是可以通車的。李虎心裡有了數:這條路雖然荒廢已久,但只要稍加修繕,完全可以恢復使用。
大約又走了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樹林到了盡頭,眼前出現了一條黃土路。路面不算寬,但比起剛才走過的山路,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康莊大道了。路面上有新鮮的蹄印和車轍,顯然是經常有人經過的。
李虎站在路中央,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密林掩映之下,那條小路的入口幾乎完全看不出來,只有走近了才能發現灌木叢中的那道縫隙。如果不是有沈嶽的地圖指引,他根本不會想到這裡藏著一條路。
“兩頭都通。”李虎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對陳七和李石頭說,“原路返回,路上把剛才那幾個不好走的地方再記一下,回去跟玄叔說清楚。”
三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返程比來時快了不少,因為路已經開出來了,不用再費力砍灌木。但經過那片泥濘路段時,李虎還是特意放慢了腳步,仔細丈量了一下泥濘的長度和寬度,心裡盤算著需要多少材料才能把這一段鋪好。
走到那棵歪脖老槐樹下的時候,李虎又停下來看了一眼自己刻的那道橫痕。痕跡清晰,位置顯眼,即使過個十天半月也不會模糊。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趕路。
回到李家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太陽偏西,村口的柳樹投下一大片陰影。幾個孩子在樹底下玩耍,看到李虎三人滿身泥土地走回來,好奇地圍上來問東問西。李虎擺了擺手,沒多解釋,徑直往李玄的書房走去。
他推開門的時候,李玄正坐在桌前看一卷舊賬冊。聽到腳步聲,李玄抬起頭來,目光在李虎身上掃了一眼——看到他滿身的泥點和被灌木刮破的衣袖,心裡已經有了數。
“路怎麼樣?”李玄問。
李虎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怕身上的泥土弄髒了屋子。他言簡意賅地回答:“路能走,兩頭都通。沿途沒有大的塌方,只是有幾段被雨水衝得坑坑窪窪的,我和陳七已經用木樁簡單處理了一下。中段有一片泥濘地,大概一里長,踩上去有些滑,需要鋪點東西才能過車。”
李玄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辛苦了。先去洗洗,吃點東西。”
李虎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走出院子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李玄已經重新低下頭去看賬冊了,好像剛才那番對話只是尋常的家常。
但李虎知道,那條路,遲早會用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