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330章 夏末舊路(1)

作者:作者61·3小時前

七月下旬的正午,陽光毒辣辣地曬著李家村的屋頂,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李玄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泛黃的牛皮紙地圖。這張圖是他早年在整理沈嶽遺物時發現的,一直壓在箱底,偶爾拿出來看過幾眼,卻從未真正用過。圖紙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摺痕處裂開了細小的口子,像是老人手背上的皺紋。墨水褪成了淡褐色,有些線條甚至需要湊近了才能辨認清楚。

這是沈嶽當年親手繪製的青溪嶺路線圖。

李玄的手指沿著圖上蜿蜒的線條緩緩移動。沈嶽的畫工並不精細,但勝在準確——哪處有陡坡,哪處有溪澗,哪處岩石鬆動不宜行走,都用極簡的筆觸標註得一清二楚。李玄的目光最終停在了一條几乎被忽略的細線上。這條線從李家村西北角出發,繞過一片標註為“雜木林”的區域,貼著青溪嶺北側的山腳延伸出去,最終消失在圖紙邊緣。

他以前從未注意過這條線。

李玄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盞油燈,湊近了仔細端詳。線條畫得很輕,像是沈嶽當時也不確定這條路是否值得標出來。但既然畫了,就說明它確實存在過。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片刻後喊了一聲:“去把李虎叫來。”

不多時,李虎掀簾進了屋。他剛從地裡回來,褲腿還捲到膝蓋以上,小腿上沾著幹了的泥點子。他進門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沒說話,等著李玄開口。

李玄把地圖轉了半圈,讓李虎也能看清,然後用指尖在那條細線的起點處點了點:“這條路,你看一下。”

李虎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晌。他認出了這是青溪嶺一帶的地形,但那道細線太過模糊,他皺著眉頭回憶了好一會兒才恍然:“這條路……我小時候走過一次,是沈叔帶我走的。那時候雜草還沒那麼深,勉強能過人。後來好些年沒人走了,怕是早就長死了。”

“長死了是什麼意思?”李玄問。

“就是灌木長起來把路封住了,人要過去得拿刀開路。”李虎用手比劃了一下,“而且那路本來就窄,我記得最寬的地方也不過三四尺,窄的地方兩個人錯身都難。”

李玄沒有馬上接話。他重新低下頭看著那條線,手指沿著它又描了一遍,像是在丈量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李虎,問了一句很直接的話:

“這條路,現在還能走嗎?”

李虎愣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想了想,然後給出了一個同樣直接的答案:“能,但只能走人,過不了車。”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解釋:“那條路本來就是人踩出來的,不是車軋出來的。路基太窄,彎也急,別說馬車,獨輪車都未必推得過去。而且這麼多年沒人管,路面肯定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說不定還被雨水沖斷了。”

李玄聽完,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或猶豫。他把地圖從桌上拿起來,沿著原來的摺痕仔細疊好,動作不快不慢,每一道摺痕都對得整整齊齊。疊好後,他把地圖握在手裡,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能走就行,不用過車。”

李虎聽出了這句話裡的分量。他沒有追問李玄為什麼要走這條路,也沒有問要去哪裡、去做什麼。在李家村待了這麼久,他已經學會了不該問的不問,該做的做好就行。他只是點了點頭,等著李玄的下一個吩咐。

李玄把地圖放進抽屜裡,合上蓋子,然後轉過身來對李虎說:“明天你帶個人,沿著這條路走一趟,看看沿途有沒有塌方或者斷掉的地方。不用修,只要看清楚哪些路段有問題就行。”

“明白。”李虎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那我帶把砍刀,有些地方的灌木可能已經把路封住了,邊走邊砍一下。”

李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李虎出去後,書房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蟬鳴又響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叫穿。李玄坐回椅子上,沒有立刻去做別的事,只是望著窗外被太陽曬得發白的院牆,發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沈嶽生前說過的一句話:“青溪嶺的路不止一條,有的路在地圖上,有的路在人腦子裡。”

當時他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似乎有些懂了。

那條窄路的另一端通向哪裡,他暫時還不完全確定。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越是大路越走不通。有時候,恰恰是那些被人遺忘的、長滿灌木的、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透過的小路,反而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天色漸漸西斜,院子裡的暑氣卻沒有絲毫減退。李玄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走到書架前,抽出另一本舊冊子翻了翻,裡面夾著幾張紙條——那是之前收到的幾封無名信。

他把紙條抽出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北坡的火把在變,靈藥的供應在減,錢多寶在躲事。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情,就像地圖上那些散落的線條,如果找不到連線它們的路徑,就永遠只是一堆雜亂無章的筆畫。但如果找到了那條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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